【詩】十五歲的淚 劉曉頤

文、聲音|劉曉頤 圖|Shutterstock

分明,陽春晴好,為什麼她感覺剛走過一條

雪中的樓梯,接近過鏤花的月亮?

使她流淚的是煙嵐

還是萬家燈火

醒在莎草浪搖的山裡
連膚色都染了半透明的嫰綠
她憶不起過去,只見光影草稿般打過
輪廓極其清淺的未來

分明,陽春晴好,為什麼她感覺剛走過一條
雪中的樓梯,接近過鏤花的月亮?
使她流淚的是煙嵐
還是萬家燈火

十五歲半,還在發育並學會
抱膝沉思,身著丹寧背心裙
擰得出淺藍色眼淚
包覆她——彷彿回到母腹中浸過的羊水
恍惚間 0.01 秒憶起
那樣的暖好

然而每當她拍拂灰塵,佇足山崗上
清淚又會回到她臉上——
彷彿被夜謐親吻過眼瞼
自此而不捨。懸掛在她臉上的或許
是同一滴淚

據說眼淚是忠貞的本質
每想到此,她感覺胸口被綠色雪橇駛過
另一個短髮女生穿越春天的肋骨
逕直走進她左胸口
自此長住

就在那裡晾被單,親臉頰
藉晾衣桿與風的嬉遊捉迷藏,欲拒還迎
花顏起起伏伏

紫色的柴扉紫野花——她的紫
是對掏心藍色
尚未銷磨盡的印象

朝山下望,雪中樓梯已經不見
或許是化了畢竟她們才十五歲......
初戀使她懂得在冷泉上寫金色的句子
且運轉自如,皮膚掐出
嫰水梨,而影子——

一半在清新的淚意中
一半在繃緊的黑絲縷光束
她捧起她的臉……

始終懸掛她臉上的是同一滴清淚
擰自深居簡出的靈魂
將會一一見證世間的
貞與不貞。背對那片搖晃的莎草
夕暮捲起它的薄亞麻布——

高海拔處,逆風
她仰起臉——
劉曉頤(劉曉頤提供)

作者小傳—劉曉頤

詩人,特約記者。天秤座A型,無可救藥的愛與美信仰者,愛好和平,但反骨因子不時蠢動。東吳大學中文系畢,現任中華民國新詩學會及中國文藝協會理事,藝文雜誌特約主編及採訪主任,詩刊編委工作。曾獲中國文藝獎章新詩類,新北市文學獎新詩首獎,飲冰室徵文首獎,葉紅女性詩獎等多項詩獎。入選2017~2019二魚版《臺灣詩選》、《臺灣詩選》、《創世紀65年詩選》等多本國內詩選集,大陸《台灣當代詩選》。詩獲中華民國筆會英譯。

著有詩集《春天人質》、《來我裙子裡點菸》、《劉曉頤截句》。《來我裙子裡點菸》獲選台灣文學館107年度「文學好書推廣專案」。最新著作《靈魂藍:在我愛過你的廢墟》獲台北市政府出版補助。另獲國藝會創作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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