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Gogoro籌錢打國際盃 陸學森赴美借殼上市內幕

文|江星翰 陳仲興 曹以斌    攝影|陳俊銘 王均峰 楊弘熙
陸學森宣布,Gogoro估值23.5億美元,2022年第一季於那斯達克掛牌。

上週四(9月16日),Gogoro執行長陸學森宣布,將以「特殊目的收購公司」(SPAC,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合併在那斯達克(NASDAQ)上市的Poema公司,Gogoro藉此希望在明年第一季赴美掛牌。

10年前成立就被賦予獨角獸企業厚望,Gogoro為何要借殼掛牌赴美上市?本刊調查,Gogoro亟於布局國際市場,但因連年虧損不易在台掛牌,加上已在台進行3輪募資、2輪銀行聯貸,為了籌措資金打國際盃,只好以SPAC方式赴美掛牌籌資,未來營運將受美國資本市場檢視,對陸學森是一大挑戰。

上週四( 9月16日 )傍晚,Gogoro執行長陸學森領軍一級主管,霸氣宣布明年第一季以股票代碼「GGR」赴美掛牌,他意氣風發說:「大家要驕傲Gogoro去那斯達克(NASDAQ)掛牌,16年來沒有一家台灣公司上去這麽嚴格的舞台。」

 

赴美借殼掛牌 創始股東挺

其實Gogoro是透過SPAC(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捷徑,借殼在美國上市。所謂SPAC指的是特殊目的收購公司,透過首次公開發行(IPO)上市募集資金後,收購未上市的公司,透過併購幫助被併購的企業(例如Gogoro)借殼掛牌上市。

美國那斯達克交易所堪稱全球規模最大的科技產業指標。(翻攝Nasdaq臉書)

陸學森透露,Gogoro借殼掛牌獲全數股東支持,三度出資力挺他的創始股東、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向本刊證實,「Gogoro赴美掛牌比留在台灣、香港的發展性更好。」陸學森不畏Gogoro掛牌後,股東可能趁勢獲利了結,他不斷重申:「自公司成立第一天起,沒有任何投資人賣股票。」但有股東私下表示:「沒上市等同錢鎖在Gogoro,上市才能讓股東合理調節股票。」

10年前,陸學森創立睿能創意,6年前推出第一台電動機車Gogoro 1,迄今全車系累計銷量逾41萬輛,以8成市占率穩坐台灣電動機車龍頭,更成為政府眼中最有價值的台灣獨角獸公司。所謂獨角獸新創企業,是指成立10年內、尚未上市,且市值約10億美元(新台幣300億元)以上的新創事業。

總統蔡英文(右)以行動力挺陸學森(右2),政府看好Gogoro是台灣獨角獸企業。(總統府提供)

目前全球每年機車銷售超過5千萬輛,近年各國強力推動電動化,讓電動機車成為不折不扣的兆元新興產業。希望打造綠能產業成為領頭羊的總統蔡英文,也曾前往Gogoro參觀,還當眾提起約9公斤的電池,示範6秒更換電池;不僅國發會挹資成為股東,證交所也多次遊說陸學森,希望Gogoro能在台灣上市。只是為何Gogoro最後琵琶別抱,選擇借殼方式赴美掛牌?

 

燒錢十年未賺 另闢徑籌資

Gogoro產品長彭明義以下一席話,說明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公司成立至今10年,營收超過300億元,但還在虧損階段。」除了新車研發之外,Gogoro全台建置逾2千座換電站,已讓陸學森走完高達4.8億美元(約新台幣133億元)的三輪募資,更向銀行申請貸款籌錢。聯貸銀行高層說:「Gogoro第一次聯貸到期前,又向銀行團爭取72億元聯貸案。」知情人士透露,第二筆聯貸案在3年後到期。

業內人士觀察,Gogoro營運虧損,又有償還聯貸資金壓力,需錢孔急的陸學森勢必另闢路徑再取資金,才有本錢打天下。近2年,業內頻傳Gogoro掛牌消息,陸學森面對媒體總是打太極回應:「有一天會IPO(首次公開發行)。」隨後又以「不急著上市」為由避談,原來心中早就打好算盤。

Gogoro借殼赴美掛牌,陸學森(中)強調已獲全數股東支持。左為Gogoro產品長彭明義,右為Gogoro財務長Bruce Aitken。

今年以來陸學森顯少露面,除了2月為自家新車Gogoro VIVA MIX上市站台之外,其餘活動都以視訊、新聞稿代替,當時Gogoro員工私下向本刊透露:「Horace(陸學森)在美國處理事情。」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進行以SPAC模式借殼上市計畫。

Poema由私募基金Princeville Capital成立,執行長孫弘為Gogoro借殼上市的靈魂人物,過去13年出任摩根史坦利亞太總部董事總經理,曾主導資金規模逾40億美元的亞洲私募基金,今年元月成功IPO,募集3.45億美元(約新台幣90億元)。

Poema是一家SPAC公司,集資成功後獵尋具有潛力公司,讓被收購公司借殼上市,並從併購Gogoro過程獲取利益。Gogoro上市利多,激勵Poema當天成交量爆量超過230萬張,創掛牌新高,但收盤價小跌作收。

 

借殼亂象頻傳 巴菲特開罵

一位投資銀行的主管指出,「SPAC模式無須經過主管機關審查,大幅縮減上市時程,可省下券商輔導、投資人說明會等開支,且掛牌成功機率較高。」

一位會計師直言:「去年疫情後,籌資不如預期的新創公司轉向SPAC借殼上市,往往估值籌碼更高,尤其資本密集型的電動車更是主力。」但他提醒,被併購對象是未上市公司,財務數字從未被公開檢視,應留意類似美國電動車Nikola爆出誇大不實,導致股價大跌超過10%的狀況。

這波SPAC借殼上市熱,股神巴菲特形容是殺手級賭場。(達志影像)

SPAC亂象頻傳,看得股神巴菲特也搖頭,他大罵:「資金氾濫吸引許多人進入賭場,沒有人告訴你這種狂熱何時結束,SPAC根本是個殺手。」美國監管會今年4月決定出手控管SPAC,下令充分揭露合併公司資料,已讓借殼上市家數明顯減少,但這股旋風吹進亞洲,陸學森宣布上市這天,香港基因檢測公司Prenetics搭上順風車,紡織廠如興也有意跟進Gogoro,將子公司分項打包赴美上市。

陸學森搭上SPAC列車、赴美上市籌資,那是因為Gogoro急於布局海外市場。

陸學森(左)今年2月為自家新機車站台後,一手主導Gogoro赴美掛牌。

業內人士直言,Gogoro每年還在燒錢,資金需求大,不設法壓低成本、走向國際,很難讓前三輪股東無限制掏錢增資。早在今年初,傳出陸學森有意現金增資卻未獲股東支持,本刊當時向尹衍樑求證,他粉碎謠言:「我看好Gogoro成為大中華特斯拉,若有股東不認,會爭取等比例增資。」

Gogoro預計透過赴美掛牌籌募逾5.5億美元(約新台幣152億元),其中包括第四輪募資的2.5億美元(約新台幣70億元),參與的有原始股東尹衍樑、國發會外,還有代工龍頭鴻海、印尼獨角獸GoTo二位新盟友,準備進軍國際市場。

 

攻國際遭逆風 卡關在換電

過去10年,陸學森也積極進軍海外市場,先後與德國柏林、法國巴黎、西班牙和日本沖繩當地業者合作,希望輸出整套換電模式,但在歐洲市場水土不服,黯然退場,只剩日本石垣島在投資夥伴住友商事支持下營運至今。今年以來,也與印度和中國策略夥伴簽訂合作MOU,但至今仍無具體成果。

陸學森志不在賣車,自詡為能源公司,但揮軍中國、印度、東南亞,仍須面對當地同業挑戰。

「電油水基礎設施在各國屬於政府管制或特許行業,Gogoro換電系統落地必須爭取官方支持,何況當地政府優先力挺本土業者,Gogoro跨出台灣的難度相當高。」有數十年海外經驗的機車業者不諱言地說。

Gogoro換電系統,成為攻打國際市場的成敗關鍵。

國內燃油機車老大哥光陽的執行長柯俊斌曾直言:「歐美電動機車充電以充電樁為主流,台灣是少數選擇『換電』系統的國家,將讓營運維護成本更高,也難將電動機車外銷國外。」直接點出Gogoro換電系統進軍海外的窘境。

儘管Gogoro進攻國際頻遭逆風,但陸學森仍懷雄心壯志,他確切指出未來重點就在國外,「Gogoro換電系統今年第四季將在中國落地,明年下半年在印度。」創業以來,陸學森靠著個人魅力與技術實力,成功從市場募得超過4.8億美元的資金支持,如今備戰打國際盃需錢孔急,面對虧損困境,只得另闢蹊徑籌資。

陸學森宣布,中國和印度是Gogoro進軍國際的第一步。

其實,為了留住這隻獨角獸,金管會年年翻修「多元上市方案」。2018年,祭出「大型無獲利上市櫃條件」,以股本、市值、營收、近一年現金流等條件為申請依據;隔年,引進基石投資人(Cornerstone Investors)制度;去年,瞄準有核心關鍵技術和創新營運能力業者,再推市值與財務為指標的「創新板」、「戰略新板」。

 

金管會出手助 仍緩不濟急

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圖)3輪出資,被稱為陸學森創業的重要靠山。(財團法人堂講教育基金會提供)

金管會一連串動作,被解讀為替陸學森量身打造。證期局官員證實,為讓獨角獸留在台灣,曾與Gogoro拜訪證交所討論相關事宜,但創新板開板2個月,未見Gogoro申請,外媒卻揭露掛牌地點在美國,「他們想吸引國外投資人,外國股東也希望去美國上市,只能尊重他們。」證期局官員低調說。

2017年Gogoro風光駛入歐洲,未料2年即黯然收場。圖為法國街頭的Gogoro。(Gogoro提供)

「就算金管會多次開道想留Gogoro在台上市,但以現實環境來看,台股從申請到掛牌至少要花1年,對陸學森來說根本緩不濟急,更何況燒錢公司很難在台股取得大量資金,像美國那斯達克這種能夠吸納『高本夢比』的海外籌資管道,自然成為首選。」創投業人士分析。

「美國是海納百川的大市場,對亞洲車業相當陌生,何況Gogoro是做二輪電動機車,陸學森應設法讓國外投資人理解東方的機車文化。」長期關注SAPC的人士說,過去曾發生中國公司上市再下市的案例,Gogoro應找出真正獲利的商業模式,才是投資人願意買單的關鍵。Gogoro循捷徑成功赴美上市,對陸學森才是另個挑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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