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廢棄之城》艱辛13年完工 易智言打掉重練越界拍動畫

文|項貽斐     攝影|李鍾泉
大量塑膠袋集結如熱氣球般拖著主人翁小樹起飛的壯觀場面,是全片製作上非常困難的重頭戲。(牽猴子提供)

易智言編導、李烈監製的《廢棄之城》,描述叛逆青少年與擬人化的塑膠袋共同冒險的過程,連獲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台北電影獎傑出技術獎,且入選法國安錫動畫影展等國際影展競賽,但亮眼成績背後,盡是波折艱辛。

該片從劇本到上映,歷時13年,耗資近1億5,000萬元。結合創意與技術的企圖,由團隊逐步落實,但資金罩門,卻凸顯台灣從動畫代工轉向建立品牌的產業問題。

《廢棄之城》導演易智言(前排右)與西基動畫製作團隊:製作協調汪羿(前排左)、動態模擬組長周宏林(中排左起)、材質指導黃柏寧、構圖組長林家弘(後排左起)、特效組長謝承錦、燈光指導柳公仁、動畫導演鍾元勝。

10年前,導演易智言與製片李烈以3D動畫長片《廢棄之城》企劃案拿下金馬創投百萬首獎。當時李烈表示:「雖然離作品完成還有一萬步要走,感謝金馬創投與評審以首獎給予我們無比信心,踏出堅定的第一步。」儘管2人都沒動畫經驗,但該片先獲金馬創投100萬元獎金,又拿到優良電影劇本優等獎,促使「築城」計畫全力進行。

鐵甲車是片中反派角色,讓小樹與各種廢棄物都感到害怕,生怕被它們帶走。(牽猴子提供)

2011、12年中國大陸電影市場急速膨脹,大環境資金相對寬鬆。李烈指出,當時不少大陸金主感興趣,後來又有大陸公司簽了意向書,她也樂觀認為可以開拍。製作部分由台灣負責,先由遊戲橘子公司設計草圖,西基電腦動畫公司則為製作主力。

易智言透露,那時他與具動畫背景的製片楊紹昌看過兩岸一些製作公司的作品,「在來回試驗的過程中,發現西基是台灣頂尖的公司,美學或品質都符合設定,因此決定合作。」

為強化鐵甲車如鋼鐵怪獸的威脅感,在車頭安裝巨大的吸盤武器,具有Cyberpunk風格。(牽猴子提供)

進入製作期,包括配音、2D分鏡腳本、預拍攝(Previs)、剪接、3D建模、構圖(Layout),還有材質、燈光、特效、動態模擬等,每個階段易智言都得不斷學習與磨合,而Layout更讓他非常頭痛。

動畫裡的Layout,中文多翻譯為「構圖」,但易智言解釋:「Layout簡單講是從平面的想像變成三度空間,並且牽涉到鏡頭運用。同一場景,使用不同鏡頭,出現的前景、背景的景深、角度的空間、看到東西的位置都不一樣。平常拍片有攝影師,但拍動畫,我不只看動畫人物表演,還要檢查鏡頭。」

導演易智言(右)與監製李烈(左)在去年金馬獎拿到最佳動畫長片時,心情非常激動。

不過易智言也認為,「雖然每個階段碰到不同一批人,就要從頭講一遍,但這些人給我不同的回饋、不同的困難,要重新選擇,其中有堅持、妥協、互相配合或無法配合之處,最後成為集體創作。」

至於動畫製作團隊,同樣面臨各種挑戰。材質指導黃柏寧以主角塑膠袋「阿袋」為例,「導演說這個塑膠袋要有情緒,但它沒眼睛、嘴巴、怎麼有情緒?」這時就要想,如何讓塑膠袋伸縮,或透過一些動態,呈現難過、高興等各種樣子。初期不太知道塑膠袋飛起來或靜置的樣子,還會拿電風扇實地吹,觀察變化,調整軟硬度。

 

動畫與真人電影思維不同,它牽涉到質材、特效等,連表演都離不開技術層面。

片中千百個塑膠袋集結如熱氣球般拖著主人翁小樹起飛的壯觀場面,更是超級困難的重頭戲。易智言說明,從人物到大批塑膠袋鼓脹充氣、起飛、飄飛的方式,牽涉到各個環節,「哪個袋子下墜?飄起?風怎麼吹?怎樣才能看來像是一體又有互動?」其中塑膠袋在空中的視覺質感,參考水母;最後如巨型氣球的樣態,則參考烏賊類軟體動物的懸浮。

關注青少年議題的編導易智言,在片中將焦點放在男孩「小樹」與擬人化的紅白塑膠袋「阿袋」共同冒險、成長的過程。(牽猴子提供)

易智言影視工作經驗豐富,但此次動畫從製作到溝通的語言,他幾乎得「打掉重練」。「動畫與真人電影思維不同,它牽涉到質材、特效等,連表演都離不開技術層面。拍真人電影從美術、定裝、排戲、攝影、剪接等,工作流程比較線性;但動畫是所有步驟都在進行,改一部分就影響其他設定。」

西基團隊以代工為主,製作不少歐美動畫影集,面對台灣原創動畫與電影出身的易智言,也要重新調整。構圖組長林家弘表示,動畫影集節奏緊湊,因有時間壓力、要求明確,照進度準時最重要。但這部動畫電影要更多時間體會角色心情、思考如何以動畫表演、藉情境反映,最後還可能被退、鏡頭大修改。 

 

在台灣拍動畫,資金是最大問題,市場有限,製作時間長、回收時間長,都影響投資意願。

製作協調汪羿指出,動畫的每個畫面、鏡頭都有編號,修改要提出編號;想製造悲傷情緒、恐怖氣氛,則要從燈光明暗、影子深淺、速度快慢等更精確的技術面著手,這些都要溝通嘗試,慢慢找到導演風格。易智言補充,由於要靠電腦運算,有時必須先做才能判斷,不然都是假設,「所以動畫製程,是如此耗費時間、人力與金錢。」

起初《廢棄之城》的預算為2億元,當時邊拍邊籌錢,並由影一製作所先出資,沒想到有意投資的大陸公司突然收手。李烈坦言,「燒了一億元製作,大環境也改變,實在找不到錢,撐不下去,只好喊停。」停工3年期間,易智言請人整理、剪輯完成一半的作品,又與李烈嘗試重啟,幸運地申請到國片輔導金2,500萬元,台中影視基金會也補助300萬元。

李烈說:「輔導金有如及時雨,我再去找西基談繼續合作。西基也覺得這部動畫不做完很可惜,經過內部評估,以非常義氣的價格接下相挺。」歷經磨難、峰迴路轉,《廢棄之城》去年底終於在金馬影展首映,且獲得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但她直言在台灣拍動畫,資金是最大問題,除了市場有限,製作時間長、回收時間更長等因素,都強烈影響投資意願,而沒人投資、就沒有轉變的機會。

張孝全為片中主角紅白塑膠袋「阿袋」配音。(牽猴子提供)

受獎項、國際影展肯定之餘,易智言認為這部動畫無論在產業端或創意端都是難得的經驗,雖一路有貴人相助,但終究不是常態。他強調,動畫、數位化影像製作越來越重要,是未來拍電影不可缺的一部分,「如果文策院、文化部等單位覺得動畫是未來發展方向,可以在電影產業獎助中以動畫為重點,才能集中力道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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