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最後的魔術家族》選摘 四之四

出身魔術家族卻不學無術的少年左季,徒有「魔術天賦」卻沒有「表演才能」,註定無法成為魔術師的他,被爸爸丟到廟裡學乩,將來好成為一名乩童。某天得知家中最優秀且將接下家業的大哥─大魔術師左伯離奇失蹤,且可能與長期覬覦左家勢力的侯家有關,左季被迫回去繼承家業,同時要找出大哥的下落。

眾人聽了左季這番解釋,議論紛紛了起來。左季見風向已被帶起,連忙接續說道:「我懷疑那場表演,實際上是一次襲擊事件。」

此話一出,群眾譁然。

冷謙頗為訝異地問:「何以見得?」

左季解釋:「大家都知道這世上有三種魔術,一旦敢演、必成大師,其一是逃脫、二是傷害無效。逃脫魔術是我二哥左仲的拿手絕活,但他膽子小又有幽閉恐懼症,所以無法在人前演出常規的水箱逃脫或是活埋再現;後者傷害無效則是要像老唐這樣有祖師爺的加持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兩者無疑都是在玩命。唯獨反重力的飄浮魔術不但常見、且通常透過道具便能輕易達成—飄浮的絲巾、飄浮的撲克牌,物體愈輕巧愈容易;然而人體飄浮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飄浮魔術最著名的表演者是大衛.考伯菲,在他之後,鮮少有人以人體飄浮聞名世界,因為一旦在空曠的場地進行高空行走或懸空飄浮,便幾乎不可能有機會使用繩索等道具,由此可見人間戲法是不可行的,只能依賴真正的魔術,也就是道家方術中的『飛仙』或禪宗的『坐飛禪』。除了祖師爺和幾位已故的老祖宗們,當前擅於此道的魔術師,恐怕也只能做出短暫的、在安全高度下的適度騰空,所以我想請教在場的各位,換作是你們,出身在千年魔術世家、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魔術天才、進行了巡迴世界的百場演出、得獎無數,擁有如此聲望和地位之後,究竟出於什麼理由,能讓你們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在1,666英呎高空進行人體飄浮?沒有。我想不出來。」

黑石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冷謙追問:「那麼小兄弟的意思是,不是左伯,而是有人對他使用了飄浮魔術?但是要將反重力魔術施於他人身上,恐怕比自身飄浮還難…不,真要說的話,老朽確實知道這麼一號人物。那人叫侯吾。是侯家的當家,自稱先祖。」

左季點了點頭。「冷大人和我想的一樣。」他說,並提高了音量:「在場的各位,有人見到先祖侯吾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希望這位隱術士弟兄能在獎懲處召開裁罰委員會時,將冷大人的這一席話列為證詞,傳喚侯吾出面解釋,並請各位前輩做一個見證,在祖師爺降駕的今晚,各家族的代表都受召來此,全台包含唐國壽老師在內64名請神人也無一缺席,唯獨侯吾不見蹤影。種種巧合,還望各位理解我急於替兄長正名的心情。」

就在大夥為此事熱烈交談之際,黑石突然拍起了手來。「左家小少爺口才之好,在下佩服。」

左季冷冷回道:「黑石先生還有什麼話想代表魔術兄弟會發言的嗎?」

「有左、冷二位長老在此,在下怎敢越矩?」他狡猾回道,「也請各位不要如此仇視兄弟會,自創立以來,魔術兄弟會便致力於平衡各界的衝突,要做到這點,需要十分宏觀的格局,而不能總是感情用事;也因為如此,自然常在行動上表現得不近人情。好比這次事件,你也許可以說服在下相信這事有蹊蹺,但那些好奇的人們可就不好說了。」

「什麼意思?」左季警覺地問。

「雖然只是剛開始,但網路這東西可怕之處就在於傳播速度,稍早守護處的人發現有人在網路上對左伯最後一場魔術表演提出了質疑,認為那已超過了科學所能解釋的範疇,甚至發函給德國超科學調查協會『GWUP』,指出左伯恐怕是一個真正的巫師。不知各位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像GWUP這樣的團體會設立在德國?因為德國是中世紀獵巫行動最猖狂的國家啊!想必過了今晚,輿論就會一面倒地指向左伯出身的魔術世家,以及他的父親左眩三在出任文化部長前、曾在拉斯維加斯表演過的預言魔術也同樣準確得叫人難以置信,只要一吸引媒體的目光,就會有更多『巧合』被挖出來,到那時,同樣出身魔術世家的現役魔術師們將會成為延伸報導的最佳題材,而事件則會像一場野火一樣,迅速延燒、難以澆熄。」

「那全是你的臆測!」左季反駁。

黑石搖了搖頭:「歷史已告訴我們,每場獵巫行動的開頭都始於某人的大膽臆測。」

可惡。左季的腦袋飛快轉動,卻找不出黑石半點漏洞。前一秒他才成功說服了在場的魔術師們,讓他們相信這一切全是有人在暗中針對左伯,甚至讓侯吾成了頭號嫌犯,如今卻被黑石反手一拍,攪得一團混亂。

這還不是最糟的。大夥爭執的這段時間,老唐已來回廟中一趟,手中的籤也換成了一張籤詩。

在眾人的注視下,左季從老唐手中接過了那張籤詩。

龍伯追鳥山樓高攀

百姓喧囂止於下山

鳥返樓搖龍伯墜下

蒼生惶惶惴惴不安

不可能。

讀完籤詩,一滴冷汗凝在左季鼻尖上。老唐則抖著身子,一臉不安地望向眾人。「蒼生惶惶惴惴不安,」他說:「各位,下中之下,此籤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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