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全文】信義房屋跨足觀光產業 周俊吉:馬來西亞打造零碳島

文|林喬慧    攝影|吳貞慧 林育緯 王均峰    繪圖|米承鶴
信義房屋跨足觀光產業,創辦人周俊吉接受本刊專訪時,親曝打造零碳島藍圖。

信義房屋成立40週年之際,集團跨入觀光產業第一個投資案也正如火如荼進行中,創辦人周俊吉接受本刊專訪時透露,要在馬來西亞環灘島上蓋2座國際飯店,首先要復育珊瑚礁、海龜、樹林等生態環境,打造出一座零碳排的島嶼,長期關心環保的他,也成為台灣企業領頭羊,為集團訂下一個超前目標:「信義房屋2030年淨零排放,集團2050零碳排。」

上週二(16日),對於信義房屋創辦人周俊吉來說,肯定是個意義非凡的大日子,當天不僅是信義慶祝成立40週年記者會,同時也是集團新書「信義學」發表,以及「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的成立。在台北101大樓對面的信義房屋總部信義學堂裡,周俊吉身著深色西裝、繫著銀灰色領帶,站在台上侃侃而談信義下一個40年目標:零碳企業。

成立40年的信義房屋,周俊吉提出「2030年淨零排放,集團2050零碳排」的超前目標。

 

沙巴買島 兼顧生態經濟

周俊吉透露,信義不只在島上蓋飯店,還要打造一座零碳島。

為了達標零碳企業,信義房屋早就做好準備,「環灘島(Mengalum Island)是一個能夠兼顧生態和經濟的案子!」11月11日,周俊吉接受本刊專訪,細述他買下馬來西亞沙巴的一座小島,計畫打造一座猶如烏托邦般「零碳島」的案子。

沙巴位於赤道附近,是馬來西亞境內第二大洲,四季如夏,有著細白沙灘及燦爛陽光,是近年大受觀光客歡迎的熱門海島天堂,也是世界級的潛水勝地之一,周邊水域有近400個島嶼,散落在蘇祿海、西里伯斯海及南海上。

環灘島所在的沙巴靠近赤道,全年陽光燦爛,是世界潛水勝地之一。(沙巴旅遊局提供)

信義買下的環灘島就位於沙巴外海、在首都亞庇西北方約56公里處,面積約300公頃,超過10座大安森林公園,是座無人島,自然景觀保留得更完整,據說島上西南部的海岸附近有巨型海錨,當地人認為,該海錨是在16世紀時,由麥哲倫或其艦隊所留下的,更增添了神祕性。

「沙巴的生態非常豐富,他們森林裡有這麼大的象,長大體型還是這麼大。」講起話來總是不疾不徐的周俊吉,在形容當地風光時,也難得比手畫腳起來,而他說的可愛小象,正是沙巴的婆羅洲侏儒象(Pygmy Elephant),體型只有亞洲象的一半,耳朵很小,性情溫和。不只侏儒象,他說,還有「長鼻子的猴子、紅毛猩猩,各種陸地生物,水底下生態當然也很豐富,有非常多的海龜。」

 

封島環評 降低開發密度

信義房屋購入的環灘島位於馬來西亞沙巴,屬於私人島嶼,島上自然景觀保留完整。(翻攝自Google Maps)

多年前,周俊吉受馬來西亞在台代表官員邀請到沙巴走訪,先從台灣搭機3個半小時到亞庇,到了亞庇再搭船約1小時,才到環灘島,當時一行人被眼前湛藍的天空、Tiffany色的漸層海水,以及白色沙灘、海底珊瑚礁等自然景觀深深吸引。

今年8月被派駐當地的副總蘇宜傑,曾登島場勘數次,談起該島海岸線時,讚嘆地形容:「這裡的沙很細、很漂亮,有許多貝殼在其中。」從他分享的照片來看,也可以發現海水清澈得可以將海底景觀一覽無遺。

環灘島生態豐富,貝殼白沙及海底珊瑚礁群被不少遊客稱為絕美祕境。(翻攝自Google Maps)

環灘島因開發較晚,島上又僅有數間小木屋,過去開放觀光時,就有登島人數限制,加上浮潛行程是一大賣點,先前就被不少慕名前往的遊客形容為「絕美祕境,必去島嶼」。

後來,周俊吉聽到環灘島要出售的消息,2019年,信義房屋斥資14億元,從上任島主、一位馬來西亞拿督手中買下,被外界視為信義房屋跨足觀光產業的第一個指標投資案。但周俊吉想的不只是蓋飯店營利這樣的盤算,而是封島先做生態復育,打造出一座「零碳島」。

原來,環灘島前島主已經規劃要在島上興建10座面積各約30公頃的度假飯店,甚至要在島中央興建小飛機跑道,方便國際觀光客前來。但周俊吉卻大手一揮砍掉8座飯店及飛機跑道,原因就是要降低開發密度,同時捨棄雖方便、但碳排放較高的飛機作為交通工具。

10月時,周俊吉(右)不畏疫情,為環灘島開發計畫親飛馬來西亞拜訪當地官員。(信義房屋提供)

去年新冠疫情爆發,使得環灘島計畫延遲,今年8月疫情相對穩定後,信義才派駐團隊作業,周俊吉甚至在上個月不畏疫情,親自跑了一躺馬來西亞,「我們這次就是跟當地州長、旅遊部、農業部及住房部等政府單位交流,因為環灘島要做的許多事,都需要有他們的協助。」周俊吉表示。

而周俊吉這趟馬國之行,當地媒體爭相報導,形容為台灣企業要在當地打造「超豪華五星級生態旅遊度假村」,根據了解,該島整體投資金額可能高達10億令吉,折合新台幣約66億多元。

信義房屋在今年8月疫情趨緩時,派駐團隊駐點登島場勘。(信義房屋提供)

「我們找了地質、氣候等各式各樣至少7種顧問,去做各種測量,例如海岸的深度,海面下高低會影響建碼頭後,船如何駛入,這跟珊瑚礁、潮汐的高低也都有關係,是一個蠻複雜又有趣的事情。」雖然跨足觀光產業,霸氣的在海外買島,但周俊吉要做的事情,卻一點都不簡單。

信義房屋第一步,是先進行生態復育,「當地有些人會透過炸魚來捕撈漁獲,這對珊瑚礁是很大的傷害。」不只如此,周俊吉說,目前島上的亞熱帶樹種、灌木林、海龜也都受到人為破壞,要讓它自然復原幾乎不可能,只能透過人為修復及保育。

 

飯店開業 至少再等5年

環灘島生態豐富,海底下有珊瑚礁群。(翻攝自馬來西亞觀光局台灣臉書)

但在那之前,得先進行生態、水源、海洋、珊瑚礁以及蝴蝶、鳥類、猴群等各式動植物調查,信義計畫和沙巴大學展開生態復育合作,據了解,光是生態復育就得花上至少2年時間。

接著,則是做到減碳,甚至是零碳排。除了縮減飯店數及捨棄機場跑道外,周俊吉說:「我們還要縮減從農場到餐桌的距離,例如考慮種果樹,島上就能提供大部分蔬果,甚至可以養牛、養雞,降低肉類來源的碳足跡。」同時,還要利用島上自然條件發展「藍碳潛力計畫」,指的是運用儲碳及吸碳能力比森林高出6、7倍以上的紅樹林、鹽沼、海草床來減碳。

在前島主手中,環灘島曾有限度開放觀光客登島遊玩。(翻攝自Google Maps)

至於開門做生意必備的水、電來源做何解?據了解,環灘島上目前現存有6個水井,地下水豐沛,水源不是問題。電力部分除原則上會朝向採用太陽能等綠能外,同時也規劃設置智慧能源管理與回收系統。談到這些規劃,周俊吉心中胸有成竹。

「相比台灣土地貴,要做到零碳排很困難,我認為環灘島既可發展觀光,也有條件執行零碳排。」知情人士透露,要做到生態復育及零碳排,順利的話,飯店要開業至少得再等5年時間,如果單純以做生意角度來看,確實大可不必,但對於周俊吉說,環灘島是一個最好實現企業獲利,同時兼顧企業社會責任的島嶼。

 

環保先鋒 擁30年資歷

周俊吉是一個有理念的人,1989年,他率先推不動產說明書,直到10年後,立法院才通過《不動產經紀業管理條例》,明文規定賣房子前一定要做不動產說明書;後來信義蓋房子邀請已購客參觀工地現場,甚至積極投入社區營造等都走在業界前端。「我一直有個觀念,企業社會責任不是在營運之外的事情,如同環保,是企業經營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

周俊吉關注環保超過30年,他認為環灘島可以兼顧經濟與環保。

更關鍵是,周俊吉其實是有30年以上資歷的環保先鋒,早在1987年就加入新環境基金會的他,訪談過程中,談了很多氣候異常現象,「企業在建設同時,如果沒有做好對環境的防護,其實到最後沒有人能夠倖存於氣候災難。」

「信義房屋的目標,是要在2030年達到淨零排放,集團則在2050年做到零碳排。」這是周俊吉給信義下一個40年所定的期許。他並不是跟風熱門議題,而是早在10年前,信義就已經有意識減少碳排放,例如店頭以發電子DM取代紙本傳單,夏天時,讓同仁脫下西裝,換穿為更清涼的短袖POLO衫來減少冷氣用量。

10年來,信義房屋用電碳排放量減少34.36%,員工人均用電碳排放量也比10年前大減55.12%。就連每一筆不動產仲介服務碳排放量,都比5年前下降了5成以上。此外,信義房屋在2016年就取得碳標籤、隔年取得減碳標籤,3年多前開始推動淨零排放的永續門市,截至目前為止,全台已有17家。

而當本刊問他,房仲業既不是會大量排放二氧化碳的製造業,目前看來也不會到提出碳關稅的歐盟布局,為什麼他還要這麼做?周俊吉說,信義推動減碳意義重大,「我們有很多同仁跟客戶有深度互動,只要我們能影響到同事,他們透過社區服務,就有機會將減碳觀念推廣給眾多住戶,信義減碳本身看起來小,但實際上,價值在於能夠影響台灣社會數萬個家庭,我們的角色重要性在這。」

 

感念恩師 清貧時伸援手

來自嘉義的周俊吉,是大家族的長子,從小背負著家族的期望,不喜歡千篇一律教學方式的他,小學逃學、中學蹺家,幾度瀕臨退學邊緣。

隻身上台北補習考大學的周俊吉,為了籌措補習費,曾當過書店店員、養過雞、也擺過地攤,聯考失利3次,第4年才考上文化大學法律系,每學期還得靠恩師王寶輝提供的3千元助學金維持生活。

不只關注環境,信義房屋也積極做公益,圖為信義公益基金會的紅鼻子歡樂門診。

畢業後,他借住在老師家中準備考司法官或律師。當時王寶輝建議他:「學法律的人,最重要不是律師當得好,而是如何從源頭不讓糾紛產生。」後來發現房地產是法院訴訟的最大來源,周俊吉就去做不動產,誰知道工作第1個月就被騙,2個月後決定自行創業。初創業的周俊吉並不容易,有整整2、3年的時間,太太還幫人帶小孩,他經常一到發薪日前就得拿太太的首飾去當鋪調頭寸,付員工薪水。

周俊吉創業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場景回到16日記者會現場,上百座位座無虛席,從政大校長郭明政、台新金控董座吳東亮、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董事長嚴長壽、網家董事長詹宏志、三商創辦人翁肇喜、導演吳念真等人都到場祝賀,現場大咖雲集。

當現場播放王寶輝祝賀影片時,向來給人冷靜、斯文印象的周俊吉,憶起王寶輝在他大學清貧時給予的幫助,以及創業之初給他的提點,讓周俊吉難得感性地說:「沒有王老師,就沒有信義。」

創業之初,周俊吉曾靠著典當太太首飾周轉度日。(翻攝自獅子會)

 

數位轉型 提供居家服務

隔天,周俊吉還出席TCSA台灣永續獎,從副總統賴清德手中拿下十大永續典範獎,事實上,身為員工口中的「周先生」,周俊吉早在2年多前就在毫無預兆下,卸下董事長位置,交棒給專業經理人薛健平,當時在業界一陣熱議,好奇信義房屋的接班計畫。

不過,談接班前得先理解信義的生態圈布局。周俊吉的目標,是希望信義房屋從協助客戶買賣房屋,到簽約後的服務,再更進一步關心客戶「過得好嗎?」「仲介業過去一般被認為只服務買賣,但是實際上搬進社區後,我們是否能夠延伸服務,譬如各種水電維修,都能夠幫到他,讓他生活得更好。」

首先,信義已有20年以上的居家服務,舉凡搬家、裝修、洗冷氣機都有,而旗下子公司有無科技,在2014年陸續推出的社區幫APP及餐點外送等服務,更完整了信義生態圈的規劃,社區住戶只要透過手機APP,就能直接便利繳費,預約信義居家等服務。

 

安排長子 進董事會學習

信義房屋40週年,同時宣布成立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現場大咖雲集。

「這些需要大量運用數位工具,也可能因此產生更多的資料,透過大數據,我們又能更理解客戶需求,精準提供他們真正需要的服務,更能體現信義要提供客戶好生活的理念,所以數位轉型是一個必然,也是信義正在努力的,相信會有年輕人來推動這些事務。」

周俊吉長子周耕宇(圖)已進入董事會,靠所學參與集團數位轉型大計。(翻攝信義房屋官網)

據了解,周俊吉的長子周耕宇,目前是以大股東法人代表進入董事會,外界認為,周耕宇以董事身分進入決策層,並且積極推動信義數位轉型之路,頗有為接班布局意味,雖然周俊吉強調,信義公司治理結構完善,以獨董為中心,審計委員會的決策權也比董事會大。但他也說:「讓年輕人進董事會學習,相信這是一個滿正常也必然的事情,他念的正是資訊管理相關領域,在思維上更容易參與數位轉型。」

由此看來,卸下董事長職務後,周俊吉仍以創辦人身分,馬不停蹄地實踐40年前的創業初心,同時間,已然安排好信義的下一步轉型計畫。

更新時間|2022.06.27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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