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推書】想生存只能攀爬並把人踩下 少女系反烏托邦小說《美好少女的垂直社會》

文|鏡文學
(鏡文學提供)

在海平面大幅上升的年代,群島國度的地圖上有四種顏色。

黑色是已淹沒的島嶼。綠色、黃色和紅色,則代表著各地區未來消失的危險性。群島國度的國民,相對應也被分成三種:健康手環的顏色,決定了他們能在哪區生活,夠不夠格待在安全高地。

氣候難民江鯉庭和林鳶,在蕉洱島淹沒後,重新被分配至綠區,進入培育菁英的學校:垂直農場附屬學校求學。在這裡,學業、外貌、家世、友誼都是籌碼;為了保有一席安全的居所,單純的校園同時也是殘酷的生存戰場。

江鯉庭一直以為獲得了綠區的居住資格,她就能擺脫過去,自由地生活。但當她們加入了「女神的幫派」——嚴格來說,是成為「女神的跟班」——後,不得不加入了少女間爾虞我詐的遊戲。而「女神」金幼鸞與「女王」馬可薇二人,更是這人際風暴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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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妳們是金幼鸞的好朋友嗎?」

金太太的右腳往前踏了一步,她的鞋跟很高,但她踩得極穩,順勢踩出了響亮的一聲「喀」;她又將自己充分管束的胸脯挺了出來,腰桿也直了起來。江鯉庭的母親感受到壓迫,略略縮了一下自己的上身。跟著飄散過來耀武揚威的,還有金太太身上馥郁濃烈的香水味。

江鯉庭的母親打量著金太太,似乎都在衡量對方什麼來頭。門口的這群小團體,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氛圍:金幼鸞保持著一貫冷淡的假笑,江鯉庭畏縮在一旁不知所措,金幼鴻則像個旁觀的局外人,抽離得像尊泥偶。於是在場的四位少女裡,只有林鳶可說是神態自若,她猶如潤滑劑般,落落大方地回答:「我們是她四月後,搬進來的新室友。我叫林鳶,這是江鯉庭。」而她並沒有正面回應,她們是否為金幼鸞好朋友的這種陷阱題。

可是金幼鸞沒有跟著接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在場的兩位母親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張力—她們知道有責任與彼此社交,但內心或許又不是那麼情願與對方交談。大夥兒陷入一陣沉默,不知誰先該措詞誰的頭銜;金太太懶洋洋地等待著,似乎以她的身分,向來都是別人先替她引介的。

江鯉庭想著,也許母親是想不出什麼太得體的話題,於是無法忍受這股氛圍的她,只好怯生生地跳了進來,圓了場。

「這是我媽媽。」

「很好。」

金太太如願了,順勢舒展了笑顏,可她倒也真沒想繼續與江鯉庭母親攀談,而是轉過頭去,問了林鳶問題,似乎林鳶比較能引起她的興趣,這讓江鯉庭尷尬到想死。

「林鳶,那妳的家人呢?」

「我家人今天都無法出席。」

林鳶回答地果決乾脆,但也不想多加解釋。

此時馬可薇跟在她母親後頭,走了過來。江鯉庭感受到原先權力的天秤,輕微地開始歪斜;金太太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上身轉往馬家母女的方向,若她屁股後頭長有尾巴,現在可就翹了起來。她的那副姿態,就像隻站穩了戰鬥位置的母獅子。

「喲,我說馬太太呢!妳先生可好?」

江鯉庭原先還在納悶,金太太與校長之間,究竟誰地位高些?就像金幼鸞和馬可薇,誰高誰低,江鯉庭起先也分不明白。金太太嫁得比較好,丈夫成就高,可馬家的女兒成績比較出色;就好比金幼鸞長得遠遠較馬可薇好看,但馬可薇的成績比金幼鸞更優異,金幼鸞受歡迎,人緣好,而馬可薇則是班代。但當江鯉庭見著金太太喜滋滋地,率先打了個招呼,像給了馬可薇母親一波下馬威—就知道金太太豔壓過了對方—至少在金太太的認知裡,是如此替彼此排序的。

所以,結婚對象事業的成功與否、及其地位的高低,依舊遠勝於女人本身的專業成就,與栽培出子代的優秀程度—江鯉庭默默歸納出後頭這評分系統的加權比重。可或許,單純是她想得複雜了,一切不過是因為金家擁有大片高海拔的土地,是更強而有力的資本罷了。

「他很好,診所生意不錯,依舊有許多病人,讓他忙得不可開交。」

馬可薇母親面無表情,木著一張臉,對著金太太答話。

「嗯嗯,我先生呢,他也很好。垂直農場持續改良生產技術,真的幫上國家農業不少忙,讓許多窮苦的人民,免於挨餓。」

金太太渾身閃閃發光,髮飾,耳環,項鍊,手錶,每一處都鑲有寶石碎鑽,於是由她嘴裡冒出的那詞「窮苦的」,不禁讓人懷疑,她是否真明白什麼意思,是不是得遞給她一本字典,讓她查找一番;而她即使笑著,眼角卻未曾牽扯出一絲細紋,專業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不動如山。林鳶瞪著她,看來有些不悅,但江鯉庭卻突然有些理解了,金幼鸞生活的難處—在這樣的女人身旁生活,好似周遭所有人,都成為了她可供炫耀的飾品—丈夫與他的事業,女兒與她的貌美,都是為了給她自己錦上添花,而那為了使她增色所添的花,卻還不能豔過她。

「那真的很了不起欸。馬可薇,妳還未跟金幼鸞的媽媽打過招呼,不是嗎?妳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禮貌?」

馬可薇的母親猛地伸出手來,使勁推了推馬可薇的後背;馬可薇瞬間往前一個踉蹌,差點兒跌跤。

「我希望我們家的馬可薇呢,能一直保持著這麼出色的、永遠第一的好成績,未來有機會,得以進到直農場工作呢,她一定可以給予您家先生不少幫助。」

馬可薇母親不愧是校長,即使是想不露聲色地顯擺什麼,依舊面面俱到,而且話裡仍透出藏不住的威嚴。但凡在場聽得懂的人,都會知道,這話不過是馬可薇母親高來高去的客套話;馬可薇將來一定是從她父親的老路,從醫,而不務農,畢竟垂直農場是金家的勢力範圍,而不是馬家的。

「妳們說真的呀,真好。哪像我們普通人家—即使想要炫耀什麼,也沒什麼東西好炫耀的。」

這局面原先還頗為矯情,馬可薇像被夾在兩位母親之間當槍使,雙方不若一般女人,平靜地話家常,反倒像在比拚些什麼—於是江鯉庭母親這番直率到不合時宜的大實話,反倒出乎意料的,解開了這僵局。

林鳶沒忍住,輕嘆了一聲,差點大笑出來;金幼鸞跟著對林鳶眨了眨自己的長睫毛,認同她對荒謬母親們的不屑與嘲弄。金幼鴻轉過頭去,或許也正忙著憋笑,不敢讓母親看見;馬可薇表情鬆懈下來,於是趕忙低下頭去,偽裝成沒事樣。只有一旁安靜著的江鯉庭有些想哭,苦著一張臉,心默默沉了下去。她知道母親並非機靈地打圓場,她沒有那種歷練與智慧,而是她內心的確是這樣認為的:她沒有值得炫耀的丈夫,甚至連僅有的女兒,都稱不上出色,無法替她掙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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