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解決碳排放能源問題 何壽川:醣經濟將掀產業革命

文|劉曉霞    攝影|王均峰 吳貞慧 鄒保祥 林育緯
永豐餘集團創辦人何壽川想用醣替下一代找出路。

國內紙業龍頭永豐餘集團創辦人何壽川為了替台灣下一代找出路,他苦思環境共存、企業永續經營之道,「解決全球碳排放、能源問題的最佳方案就是『醣』。醣可創造循環經濟,是企業追求永續發展的新解方。」他對本刊說。

何壽川去年卸下永豐餘董事身分後,回歸「理工男」老本行,去年底成立永豐餘學院,和國內大學合作,疾呼政府重視農業、林業發展,「別小看農委會主委這個位子,他可以當再生能源部部長。」

「方程式12H2O+6CO2—hν(陽光)→(與葉綠素產生化學作用)C6H12O6(葡萄糖)+ 6O2+6H2O,就是我們每天都可見到的光合作用,產生的C6H12O6就是醣,這是造物者給我們的禮物,未來碳權、能源危機問題,靠醣就能解決。」一頭白髮的老者,精神矍鑠地拿出十數張手板,滔滔不絕上起一堂有機化學課。

醣透過光合作用就能從植物中分解出來。

 

萬物基礎 豐沛又可循環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老者是教授學者,其實他是永豐餘集團的二代掌門人何壽川。元月6日,何壽川在成立近百年的永豐餘總部接受本刊專訪,去年何家全面退出永豐餘董事會後,他順勢卸下董事,去年底成立「永豐餘學院」,從此多了「何院長」這個新身分。

何壽川(右2)去年底成立永豐餘學院,集團的高層都到場上課。(永豐餘提供)

這天,77歲的「何院長」從醣的源起、介紹和應用,幫記者上了扎實的一課,不顧身旁的水杯意外打翻,他解釋,醣的根本源於植物,植物行光合作用,將二氧化碳轉成醣,並衍生出各種有機化合物,是萬物基礎,包括纖維、澱粉等,也是目前地球最豐沛又可循環的資源。

講到光合作用,何壽川順手拿出《撼動世界歷史的十四種植物》一書,解釋植物在人類發展史的重要性,突然冒出一句台語「近廟欺神」,「植物是地球最早的生物,光合作用每天都在發生,醣就是隨處可見的物質,才讓大家遺忘,就像住在廟旁邊,往往不覺得廟裡所祭拜的神明有什麼了不起。」

 

低碳材料 取代石化塑料

何壽川(中)找上國內專家學者,希望能一起從醣找出新素材。(永豐餘提供)

其實,人類對醣的認識,是1961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Melvin Calvin確立光合作用化學公式後,才有進一步突破。「醣這個領域涵蓋十分複雜,即便是學術研究也不多,直到現在,人類對醣的認知還太少,上帝真的很厲害,發明醣。」何壽川感嘆說。

儘管醣的研究應用尚在起步階段,何壽川卻寄予厚望。前中研院院長翁啟惠研究醣分子,盼能找到治療阿茲海默症、癌症的解藥,去年9月拿下「威爾許化學獎」,成為角逐諾貝爾獎的有力人選之一;沒想到,醣除了用在醫療上,還能從材料的角度出發。

何壽川拿書出來解釋,植物在人類發展的重要性。

何壽川就和翁啟惠開玩笑說:「除了從醫學角度研究醣之外,也可從纖維角度著手,你如果能從纖維角度研究醣,不只能拿諾貝爾獎,還能創立教派、當God(神)。」翁啟惠也認為,醣是地球上最豐富的可循環資源,2040年,醣可望取代石化,成為主流能源及材料。

何壽川解釋,若將醣材料鍵結不同化合物,便能產生截然不同的特性和質變,不只能做布料,還能製成顯示器用的偏光膜等科技產品,未來充滿無限可能性。

他愈說愈起勁,拿起會議桌上的紙杯解說:「造紙的原料是木頭的纖維,只要改變樹木醣纖維的特質,讓纖維變成不親水、防油、阻燃,像這個(拋棄式)紙杯可以用4、5個小時,就能取代塑膠的功能。如果醣發展成低碳的環境友善材料,就能取代目前人類生活中無所不在的石化塑料。」

何壽川認為,未來拋棄式餐具的塑料可以徹底被取代。

何壽川興奮地說,醣還能解決現在各國最頭大的碳排放問題,「去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說,Wood for good(樹木友善環境),要解決碳排放過高,現在只能透過大量種樹,多吸收二氧化碳,歐美就鼓勵建築業用木材取代水泥,減少水泥的碳排放量。」

他拿出全球主要貿易區的碳權規劃,以減碳最早上路的歐盟為例,歐盟已成立碳交易市場,明年就要依貨品的碳排放量,對進口商課徵碳稅,「但歐盟採獎勵機制,若貨品的碳排放量有比先前減少,就不用課稅,還有獎勵金。中國和歐盟往來頻繁,也引進同一套交易制度。」

 

缺電問題 籲用森林資源

種樹雖可解決碳排放問題,但樹和醣、能源有什麼關係?何院長立刻給出解答:「樹就是天然儲存、固定碳和醣的最好載體,像紙也是一種固碳載體,樹就有老天爺給的醣,改變醣纖維結構後,未來就能變成新能源。」

見記者一臉茫然,何壽川舉過去紅極一時的生質能源為例,「先前生質能源就是從玉米提煉,玉米裡頭的澱粉就是醣,只是發展生質能源後來造成食物危機,因此喊卡,但樹木就沒有食物危機的疑慮,反而可以循環再利用,形成循環經濟,並解決能源危機。」

比如台灣近年缺電問題,何壽川認為,只要靠樹木就能解決,「國內森林覆蓋率高達61%,能源局預估,2025年缺電6%,只要善用森林資源,把木廢料、農廢料產出的沼氣,發展汽電共生,就能補足核一、核二廠退役後,發電量不足的問題。」

何壽川話鋒一轉,向政府疾呼,林業要多元化發展,「台灣森林超過9成都為國有,不像日本因為民有林地多,應用多元。」他停頓了一下說:「農委會主委未來也不只為釋迦、牛肉那些問題煩惱,他可以變成再生能源部長。」

何壽川看好醣經濟將對世界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掀起全球產業的大革命,「過去100年來,人類靠石油,以及石油提煉製成各式塑化製品,形成塑化經濟,能源決定了人類經濟發展和生活方式,未來醣若能成為新能源,也會產生新產業,形成醣經濟。」記者問他何時能看到醣發展的新能源?他笑答:「可能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但有夢最美、希望相隨。」

看好醣產業的未來發展性,何壽川去年底乾脆成立永豐餘學院,找上清華大學副校長陳信文、台灣大學化工系名譽教授顏溪成及清華大學材料科學工程系教授楊長謀合作,希望盡早研究出醣的新材料,「院長(何壽川)為讓我們理解醣,還替集團的董總們多次上課。」永豐餘內部說。

 

永續發展 後年起碳盤查

本刊調查,何壽川重視研究醣經濟,甚至推動醣產業發展,除了和他認為,材料科學是落實企業創新發展的關鍵之外,也和各國政府近年重視氣候變遷,推動減碳、要求企業永續經營有關。

永豐餘(圖)後年成立滿100年,就是以農業起家。

元月13日,金管會主委黃天牧表示,金管會今年3月將公告「上市櫃公司永續發展路徑圖」,資本額逾100億元的上市櫃公司、水泥、鋼鐵業,後年要完成碳盤查;2027年擴及全體上市櫃公司,「政府完成碳盤查後,下一步就可能要課碳稅,觀察歐盟就可明顯發現。」市場人士觀察。

按金管會規定,以造紙起家,橫跨印刷、金融、科技、生技醫療、消費用品、有機餐飲、環保能源等產業的永豐餘集團,後年就是首批要率先揭露碳盤查的企業之一。

 

核心價值 打造循環經濟

為避免記者誤會,以為他推動醣經濟是替永豐餘布局,何壽川連忙解釋:「不是因為我是做造紙的,才推廣醣,而是醣真的有未來,有紡織廠找上我們,希望能以木頭取代棉花,醣也該像電子產業一樣形成產業聚落,替全球經濟做出貢獻。」

何壽川拿出「日本發射木製衛星」的新聞報導,向記者說:「木頭都可以當低軌衛星的主體,未來樹木利用將可以更多元,而木製品產生的廢棄物回收後也能產生能源,變成循環經濟。」

永豐餘透過厭氧菌技術,將廢水產生沼氣用來發電。(永豐餘提供)

身為國內紙業龍頭,永豐餘早在造紙製程中推動循環經濟,他驕傲地說,永豐餘是全球唯一取得BS 8001(循環經濟指南標準)認證的造紙業者,永豐餘從農業起家,創造碳循環、水循環、紙再生循環、再生能源循環以及農業循環等五個循環,達成全循環經濟的商業應用。

「我們不是I can(我可以做)而是I do(我已經做),早從1968年花蓮廠就開始利用廢紙回收將塑料變燃料,新屋廠更利用厭氧菌,將廢水分解出沼氣(甲烷),成為全台最大的沼氣發電系統,一年可產生5,200萬度電;中國揚州廠可產生超過6千萬度電,2008年因此成立永豐能源。」何壽川笑說。

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也要求各國多種植物解決碳排放過高問題。(達志影像)

更讓何壽川驕傲的是,永豐餘打造的循環經濟不只是提供自家使用,還吸引了國內科技大廠、地方政府找上門,「我們協助地方政府處理廚餘,協助科技大廠處理汙泥,產出的煤灰還可以變成沒有水泥的混凝土,成為循環經濟的提供者。別人要花30天才能完成,我們只要4小時。」

何壽川說:「我父親何傳創辦永豐餘就是以農業起家,利用農業廢棄物造紙,循環利用一直是永豐餘的核心價值,希望大家不要忽視醣,讓醣文藝復興,重新再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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