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遭控詐領健保費 牡丹鄉衛生所擅替44病患掛號惹議

文|李育材
屏東縣牡丹鄉衛生所(圖)榮獲金所獎殊榮,卻爆發違法弊端,主任鄭泰春(右)、護理長楊貴妃(左)遭控詐領健保費。(翻攝牡丹鄉衛生所官網)

榮獲衛福部「金所獎」殊榮的屏東縣牡丹鄉衛生所驚爆主管涉貪、霸凌下屬醜聞,本刊接獲投訴,指衛生所主任與護理長濫用慢性病患個資掛號、詐領健保費,至少有44位民眾成了人頭。此外,護理長還要求下屬違法販售醫材,涉嫌浮報講師費,且基層員工勞逸嚴重不均,甚至有護理師因而早產。對此,2人承認掛號做法不妥,但強調已刪除申報資料,絕無詐領,也沒有霸凌下屬。

提到屏東縣牡丹鄉衛生所的亂象,知情人士A先生氣得痛批:「大家都是奉公守法的公務員,也都秉持熱忱為偏鄉服務,竭盡全力讓衛生所得到金所獎,但主管們竟為了一己之私,要求同仁用不實資料詐領健保費,還要基層背黑鍋,令人無法接受!」

知情人士A先生(圖)指控,牡丹鄉衛生所積弊極深、問題重重。(讀者提供)

 

主任不在所內 竟完成看診

A先生指出,今年3月18日護理長楊貴妃要求負責慢性病的承辦人,將符合糖尿病、慢性腎臟病回診資格的44位民眾,掛號在衛生所主任兼醫師鄭泰春的門診,並要求直接開立檢驗單、完成相關處置作業。

不過,鄭泰春當天的行程,是前往東源、旭海等村落進行巡迴醫療,這些病患根本不會到衛生所看診,且按程序,必須先通知個案回診、進行衛教,但護理長卻要求下屬以「先上車後補票」的方式處理,並開立醫囑。

護理長傳訊要求員工違法補刷健保卡,遭員工質疑違法。(讀者提供)

要求同仁完成掛號程序後,護理長將看診名單個別截圖,用LINE傳給每個業務承辦人,要求他們將病患的健保卡盡速收齊,拿回衛生所「補刷卡」,再去找病患抽血檢查,等於公然利用主管權勢,要求部屬執行違法任務。

面對如此無理的要求,看不下去的同仁向護理長反應,並向主任報告,提醒這樣的作為已經觸法,不宜執行,沒想到主任及護理長卻回答:「這樣沒有違法,請趕快在期限內完成補卡、抽血的動作。」同仁雖覺得不妥,但長官都這麼說了,大家只好乖乖照做。

直到3月23日,執行業務的同仁將病患資料輸入歸檔時,發現44筆資料都遭人刻意刪除,私下調查才發現是主管擔心被檢舉,事後將相關紀錄逕自刪除,不過,公家單位建構的系統其實有防呆機制,衛生所違法事證早已被記錄在雲端,依舊可以一覽無疑。

本刊檢視相關資料,發現名單上44位民眾從掛號到看診僅相隔數十秒,明顯與一般醫療院所看診程序不符。A先生指出,這只是冰山一角,衛生所不當作為已行之有年,同仁們的壓力都很大,還有人請教過律師,認為主管利用慢性病患衝業績、詐領獎金,已涉犯《刑法》詐欺罪,也違反《醫療法》,除了主管有刑事責任,承辦人也可能因此斷送職業生涯。

至少44位民眾被牡丹鄉衛生所當成人頭掛號,卻沒實際看診。(讀者提供)

 

違法逼賣試紙 浮報講師費

對話紀錄顯示,護理長涉嫌浮報講師費。(讀者提供)

另一名知情人士B小姐表示,許多護理師到職後承接慢性病業務,其中一項任務竟是以個人名義購買血糖試紙,主管解釋,歷年的承辦人都會這麼做,目的是為了體恤鄉親,還要求這些試紙不得上鎖,須擺在開放處讓民眾購買,如果試紙短缺,承辦人必須先自掏腰包買齊。

後來有承辦人受不了,多次向主管反應,指依照法規,公務員不能私下販售醫材,這樣的做法已經逾越紅線,並表明無法配合執行業務,要護理長「另請高明」。就算引發反彈,護理長依舊堅持繼續做,還把這項業務轉到自己手上,讓大家直搖頭。

不僅如此,護理長還涉嫌浮報講師費。B小姐告訴本刊,日前衛生所辦理慢性病衛教業務,請來營養師巡迴演講,講師費共1萬元,沒想到營養師事後竟收到1萬8,000元的稅單,因此找護理長詢問,並要求衛生所更正。

面對營養師的質問,護理長竟回答:「這8,000元,就不知道。」還表示想再「多核銷」1萬元,希望營養師能承接其他講座。對於護理長帳目不清及胡亂浮報公款、核銷費用的做法,營養師無法接受,更擔心會因護理長的違法行為遭牽連。

 

遭控勞逸不均 害過勞早產

不只濫用病患個資掛號、浮報講師費,衛生所主管還被控壓榨同仁。知情人士C小姐告訴本刊,長官未依《公務員服務法》編纂業務手冊,員工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業務範圍,導致勞逸不均。有的業務承辦人凌晨3點就必須起床加班,卻不能報加班費,犧牲家庭與健康,但考績最多只有乙等。

C小姐說,主管對員工很不公平,不會打電腦的資深員工只要巴結主管,即便工作混水摸魚,上班時間喝含酒精飲料,考績照樣拿甲等,對於如此荒唐的工作環境,很多員工無法接受,但也敢怒不敢言。

C小姐指出,有位護理師懷孕7個月,還得跟著救護車四處奔波,將病人送達醫院後,自己因太過勞累早產,所幸母親與嬰兒都沒有大礙,但主管得知後僅說了一句:「辛苦了,我們會再調整妳的業務。」簡直令人氣結。

牡丹鄉衛生所問題不少,主管還遭控壓榨資淺員工。(翻攝牡丹鄉衛生所官網)

 

受封查帳組長 實在太諷刺

本刊調查,屏東縣牡丹鄉衛生所前年與雲林縣虎尾鎮衛生所、彰化縣大村鄉衛生所,榮獲衛福部頒發的「金所獎」,去年也榮獲屏東縣績優衛生所獎項,該所宣稱能提供巡迴及居家醫療,以服務到府的措施,讓偏鄉民眾享有就醫的便利性,並獲取健康資訊。

牡丹鄉衛生所曾獲屏東縣府表揚。(翻攝牡丹鄉衛生所官網)

遭控的牡丹鄉衛生所主任鄭泰春,號稱「山路醫生」,2018年曾向媒體強調,從醫16年來,巡迴偏鄉各村落,幫助原住民戒酒、治療,也在教會擔任監事,還說他當醫生的原則是「不只照顧病人的身體健康,也照顧病人的心理健康」,把自己塑造成偏鄉良醫。

牡丹鄉衛生所主任鄭泰春(左)在偏鄉工作20年,曾接受媒體專訪。(翻攝牡丹鄉衛生所官網)

至於衛生所護理長楊貴妃,也在偏鄉服務多年,因口才不錯、擅長公關業務,常出席各類活動,還擔任教會禮拜、傳道幹部,更是「查帳小組長」,對比她遭檢舉的行徑,顯得格外諷刺。

護理長楊貴妃口才不錯,常代表牡丹鄉衛生所出席各種活動。(翻攝衛福部國健署YouTube)

針對牡丹鄉衛生所的種種弊端,已有內部人員向屏東縣政府政風處及衛生局提出檢舉,盼相關單位介入調查、撥亂反正,使衛生所的工作回歸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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