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人間條件七》再現時代悲喜 國民戲劇引創意活水拓市場

文|項貽斐     攝影|楊兆元
全劇以1970年代台灣的基層勞工為主角,透過演員黃迪揚(左)、林雨宣(右)表現那代人的愛情觀與責任感。(綠光劇團提供)

綠光劇團《人間條件》系列以「國民戲劇」為定位,近20年來不斷擴展普羅大眾市場。新作《人間條件七—我是一片雲》,從1960、70年間工廠女工的人生悲喜出發,結合流行歌曲、反映社會與世事變遷。

編導吳念真與藝術監督柯一正攜手多年合作班底,加入新世代的技術與創意,期許在舞台劇之外,透過多元IP轉化,開創更豐富的商業價值。

「 問我為什麼創作《人間條件七—我是一片雲》?主要原因是:老了。」早在10年前,吳念真就開始構思自己這個世代的故事,只是手上工作繁多,拖到後來覺得不能再拖。「我今年70歲,和我差不多年齡、小學畢業就出去工作的那些人也老了。我心裡想,說不定哪天,我或那些人就不在了,應該有個作品留下那個階段的回憶。」

編導吳念真(左)與藝術監督兼演員柯一正(右)在《人間條件》系列中合作無間。

從2001年的首部舞台劇《人間條件—滿足心中缺憾的幸福快感》起,吳念真編導的《人間條件》系列以寫實溫馨的本土風格備受觀眾喜愛,成為綠光劇團人氣招牌。新戲《人間條件七》以1960、70年代的基層勞工為主角,吳念真坦言,雖然大部分觀眾離那個時代很遠,「但情感是不會變的,像是愛、恨、希望、不甘心等。」

 

大部分觀眾離那個時代很遠,但情感是不會變的。

「我想表現出那一代人的愛情觀與責任感。」吳念真藉劇中男女主角,呈現當年以結婚為考量的戀愛過程,男主角希望先打拚幾年,把家裡安頓好再娶女主角,請對方體諒、等待。女主角則為了貼補家用,13歲就聽養母的話,離家賺錢。「現在聽這些像天方夜譚,但那個年代的某些人認為,自己到了一定年紀,就必須承擔家庭的責任。」

2001年黃韻玲(左)、李永豐(右)等主演的《人間條件—滿足心中缺憾的幸福快感》,備受觀眾喜愛。(綠光劇團提供)

吳念真以往常聽同學、朋友講起城市的經驗、工廠的遭遇,深植腦海,編劇時幾乎不必找資料,就能自然回溯。他表示,劇本想了很久,為讓篇幅不至於太長,要刪除許多枝節,並打破故事架構,穿插使用倒敘方式,不停調整。此外,還要考慮觀眾的接受度,究竟該放入大量笑料還是冷靜的描述,有時會讓吳念真猶豫不決,最後決定以情境的穿透感染為主 。

《人間條件七》演員柯一正、楊麗音、林美秀、林雨宣、黃迪揚、張靜之等都是吳念真的班底,除了訓練有素,彼此也有默契。每次劇本完成後,吳念真會在排練前聚集所有演員,將故事從頭到尾講一遍,說明每一場戲的主要重點、氣氛,還有對白進行的方式、節奏等。

《人間條件七》舞台擺設呈現工廠女工們收工後在宿舍裡聊天、分享人生悲喜的場景。(綠光劇團提供)

雖然吳念真認為這批演員都很聰明,一下就能抓住故事的感覺,但有時難免因年代背景的差距,需要調整語言與動作。例如:黃迪揚飾演的是4、50年前靦腆又堅定的男孩,與飾演女友的林雨宣對戲時,有時會冒出現代男女相處、講話的態度,這部分就要修改。此外,劇場演員多半具文青氣質,要扮演昔日只上過小學的工廠女工,語氣、動作都要經由排練才到位。

 

當年不少女工是鳳飛飛的歌迷,選用歌曲可烘托出時代氛圍。

當年不少工廠女工是已故女星鳳飛飛的歌迷,《人間條件七》也選用她唱紅的流行歌曲〈我是一片雲〉與〈祝你幸福〉,烘托出時代的氛圍。戲裡因有人輕生,女工們夜裡害怕不敢睡,在宿舍聽廣播,並跟著收音機唱鳳飛飛歌曲〈我是一片雲〉的橋段,其實是吳念真朋友的真實故事,但那時她們唱的是〈碧城故事〉。

柯一正(左起)、林美秀與楊麗音都是吳念真的班底演員,除了訓練有素,彼此也有默契。(綠光劇團提供)

吳念真透露,原本想使用更多鳳飛飛的歌曲,但發現版權費很高,所以只選兩首,且改用授權費較低的翻唱方式。至於選擇〈我是一片雲〉並以此為劇名,是因歌曲可反映那一族群的心聲,「想要追求自由,又有種漂浮落寞。後段歌詞『我是一片雲,自在又瀟灑,身隨魂夢飛,它來去無牽掛』,呼應角色步入中、老年的心境,感覺也很棒。」

吳念真(中)與兒子吳定謙(左)分別擔任導演與執行導演,兩人導戲的著眼點不太一樣。右為演員柯一正。(綠光劇團提供)

此次吳念真擔任導演,執行導演則是吳定謙,父子聯手發揮創意。吳念真希望吳定謙能從新世代的角度提供想法,「後來發現他們常能與舞台設計之間迸出另一種火花,像是燈光的導入、側影的運用,那都是我難以想像的。」他以劇中上吊戲為例:背板逐漸變色,然後布幕映出人影,再以燈光投射的遠近做出zoom in的感覺,有如電影特寫。

新世代劇場人透過燈光的導入、側影運用,讓舞台設計有更多樣貌。(綠光劇團提供)

藝術監督兼演員柯一正指出,兩位導演的著眼點不太一樣,吳念真是從整場戲來看,吳定謙則要求每個轉折點的準確性。吳念真解釋,「以女工在宿舍的戲來說,吳定謙連演員的位子、聊天時應該坐哪裡、端臉盆進場要從哪裡拿到哪裡都設定好,甚至表演動作與音樂都要配合。演員走到定位,手掀開白布的瞬間,弦樂同時出來。這些他都要很精準,但我在意的是情緒是否動人、觀眾有沒有感受到。」

製作人李永豐(右)與前總統府副祕書長姚人多(左)在《人間條件七》前導影片中搞笑客串。

去年因疫情被迫停演的《人間條件七》,今年5月重啟登場,為了防疫,劇團排練時都戴口罩、每隔幾天進行快篩,演員還分成A、B兩組,萬一演員染疫也能照常演出。疫情打亂表演計畫,但去年6月《人間條件》系列1到6集在YouTube播出,創下280萬點閱數的好成績,也顯現劇團的新商機。

今年2月,綠光劇團宣布成立綠光創藝製作公司,由吳念真擔任董事長,未來將致力表演藝術產業化。吳念真坦言,現代科技必然造成演出形式改變,同一題材可在不同平台發揮各種可能,例如《人間條件七》以舞台劇呈現是一種形式,如拍成劇集,故事可更完整。綠光劇團近30年來累積的人氣IP,若能多方轉換、運用,吳念真樂觀其成,但強調這部分將交給新一代接手,自己唯一能做的,是在現有情況下繼續生產新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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