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科員猝死、官員中風、司機裝支架 台中市運動局遭爆血汗單位

文|林慶祥    攝影|賴一銀    繪圖|于子薇
台中市運動局科員宋勇霖心臟手術後勉強上班,不幸暴斃在停車場。

台中市政府運動局3月底發生宋姓科員上班猝死意外,雖然該局對外否認死者過勞,但已引發內部員工反彈,本刊最近也接獲爆料,指該局還有擔任局長司機的行政助理因長時間加班、壓力過大,心臟動了2次手術、裝了3支支架,另名事務官因過勞中風、2名科員須看身心科,甚至有2名新人不堪壓榨,不到3個月就放棄鐵飯碗離職。議員痛批運動局是血汗局處,要求市長盧秀燕好好整頓。

4月12日,台中市政府主辦的全國身障運動會在洲際棒球場風光落幕,運動局交出漂亮的成績單,但對該局員工來說,心中總有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因為在籌辦賽事緊鑼密鼓階段,運動局祕書室科員宋勇霖上班時猝死,雖然局內高層否認宋是因為過勞暴斃,但不少同仁認為,他這條命丟得冤枉!

全國身障運動會4月12日圓滿落幕,但主辦單位台中運動局卻被投訴是血汗單位。(翻攝臺中酷運動臉書)

 

術後逼復工 猝死停車場

宋勇霖過世前2個多月,曾在臉書表示體力未完全恢復,上班很累。(讀者提供)

運動局前員工K先生告訴本刊:「3月31日下午,勇霖奉命從運動局豐原陽明大樓,送緊急公文到西屯區市府本部給局長,他要去取車時,突然在停車場暈倒,被發現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法醫相驗認定是心臟衰竭。」

K先生指出,宋勇霖去年9月30日請假到醫院動手術,安裝心臟支架,今年1月7日返回工作崗位。當時宋其實想繼續請病假,但是長官一直說人手不足,要他快回來,為此,宋詢問也曾動手術裝支架的行政助理C先生,有沒有辦法可以繼續請病假?C先生建議他,請醫師根據術後狀況開立證明,讓長官無話可說。

不過,進一步的檢查還沒做,宋勇霖就因長官的壓力,勉為其難拖著病體上班。由於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好,一上班就覺得非常吃力,所以1月23日他在臉書寫著:「體力只恢復8成的狀況下,被叫回去上班,真的很累。」

K先生為其抱屈說:「勇霖是被軟逼硬磨才不情願地回去上班,無奈最後猝死殉職,在台中市運動局工作,過勞是常態,但出了人命,上級難道不用給個交代?」

同事替宋勇霖叫屈,認為他術後需要時間調養,不該提早銷假上班。(讀者提供)

 

違一例一休 連上十數天

過勞的不只是宋勇霖,K先生指出,已離職的行政助理C先生,在運動局任職3年期間,心臟裝了3支支架,任職第2年因工作太過操勞,常常喘不過氣、心肌絞痛,裝了第1支支架,但休息1個月就被叫回去上班;第2次病發,他忍到小年夜才動手術,放完年假,又因為局裡工作繁忙而銷假上班,當時傷口才剛拆線,甚至還沒結痂。

K先生說:「因為C先生是1年1聘的行政助理,工作比高考及格的勇霖更沒保障,所以不敢拒絕長官不合理的要求。」

由於C先生的職務,主要是擔任局長司機,而局長李昱叡是拚命三郎,往往早上7點出車,晚上8、9點才下班,甚至週六、日也須陪著局長加班,一年到頭休不到幾天假。

台中市運動局長李昱叡(左)行程滿檔,也曾陪市長盧秀燕(右)觀看球賽。(翻攝臺中酷運動臉書)

K先生告訴本刊:「政務官沒有上下班時間,但C先生只是約聘員工,照理講不得違反《勞基法》一例一休的規定,也就是說他上班6天,至少得休息1天,但他經常一連上十幾天班!」

因為C先生的狀況特殊,所以運動局特別簽准,讓他可以超領加班費到1萬7,000元,不過,他的勞動付出遠超過所得酬勞。一來,《勞基法》規定,每日加班不得超過4小時,但他常加班5、6小時,多出來的時數只能自己吞,二來,他實際加班時數總是超過局裡支付的加班費,依規定須在半年內補休,但他根本沒時間補,最後只能放棄,類似找不到時間補休的情形,在運動局非常普遍。

更離譜的是,C先生因為身體不堪負荷,最後終於請辭獲准,在去年12月31日離職,依照他累積的補休時數,大可在離職前1週就放大假,但長官不准,他被拗到今年1月1日凌晨2點才下班,事實上,9個小時前,他已經不是運動局的員工了。

台中市運動局科員宋勇霖在上班時間猝死,運動局高層強調他並非過勞。(讀者提供)

 

到職3個月 新人接連逃

K先生進一步透露:「C先生其實很認命,對李局長也很忠誠,要不是機要職專員吳宗學亂搞,他會為了局長繼續忍耐下去。」

C先生透露,因為長期超時工作的問題必須解決,所以局長決定再招聘1名司機,但吳卻在面試時說謊,告訴新人工作時間可朝九晚五,但實際上班卻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新人不到3個月就被嚇跑。

台中市運動局遭控是血汗局處,長期人力不足下 ,員工經常超時加班,工作壓力極大。

本刊調查,在台中市運動局過勞抱病的,不只宋勇霖及C先生,祕書室還有1名事務官因過勞中風,另外2名基層官員也因為工作繁重,壓力過大,必須長期到身心科看診。這樣的血汗局處,對於公職新人來說,根本無法負荷,前年10月、11月,高考及格的江女與梁男陸續分發到運動局,但都幹了3個月就辭職,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鐵飯碗。

台中市運動局到底有多血汗?官員T先生拿出他與祕書室主任顏蔚雯的對話錄音,顏說:「當時忙得不可開交,我都得跳下來,人手真的嚴重不足,若勇霖不回來,連我都想提前退休!」對話中顏坦承,局裡人手長期不足,祕書室就缺了3個事務官,一直補不上來。T先生說:「原先的代理人事主任死都不願找職務代理人,一直說等正式主任來再辦,請大家忍耐一下!」

T先生認為,長期人力不足、流動率高、遇缺不補,是造成台中市運動局員工過勞的主要原因。

 

傳心腹壓榨 盼市長整頓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宋勇霖猝死後,運動局機要職專員吳宗學先是打電話向某媒體施壓,要求即時新聞中提到他是「地下局長」的字眼必須修改,否則要跳樓自殺;接著,因為C先生在臉書發文替宋抱不平,吳又打電話給C先生的新上司、台中市北區區長,要求他設法讓C先生閉嘴,甚至致電C先生的舅舅、北區某前任里長,要他叫外甥不得再對外放話。

台中市運動局機要職專員吳宗學遭爆是「地下局長」,但他否認。(讀者提供)

T先生氣憤地表示:「吳宗學曾嗆說,運動局人事是他在喬的,他是市長盧秀燕的心腹,許多基層人員無法接受他作威作福,也無法承受龐大的壓力,紛紛設法請調到教育局或學校單位,希望逃離血汗局處。」

針對運動局的問題,台中市議員江肇國說,該局人力嚴重不足,應透過制度面解決,而非讓人員過勞,盧秀燕自詡「媽媽市長」,實在有必要出面關切,好好整頓一番。

台中市議員江肇國(圖)呼籲市長盧秀燕出面關切運動局的過勞問題。(江肇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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