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老店】國中畢業想學裁縫 父親一巴掌打掉他的裁縫夢

男裝社西服號專訪

文|謝君怡    攝影|陳俊銘
呂紹白喜歡手作,國中畢業就希望接手家裡的西服老店,父親卻一度因為行業太過辛苦反對他接班。

男裝社西服號在桃園創立逾一甲子,曾有過訂單應接不暇、現金塞滿抽屜的榮景,後不敵成衣、精品西服攻城掠地,生意大受影響,老老闆呂銘置不願兒子呂紹白走上同條辛苦的路,一巴掌打掉他想念高職、接手老店的想法。

直到呂銘置病重,終於決定讓兒子接班。呂紹白除了訂製西服,也切入鮮少師傅碰觸的修改市場,開拓客源。打破老師傅死守的規矩,滿足顧客不符傳統的需求,吸引更多人上門。他捏著針線將布拼綴成衣,也拼綴著自己夢想的人生。

台灣訂製西服輝煌時期是7、80年代,彼時成衣與國外大品牌尚未鯨吞市場,婚喪喜慶、逢年過節,人們想要體面,西服店訂單接不完。60年代男裝社西服號在桃園創立,一代老闆呂銘置十幾歲開始幫人做衣服,店裡生意很好,但二代老闆呂紹白接手時,只有滿滿的赤字,那些高光時刻不只他沒參與到,母親陳月霞也沒經歷過。

「我1979年結婚,那時候就不好做了。」陳月霞也是裁縫出身,學的是女裝,婚後幫忙先生做男褲、襯衫,2人從早忙到凌晨,收支卻僅能平衡,經營慘澹讓他們不曾想過讓兒女接手,孩子有意願也拚命阻擋。

男裝社西服號許多老客人與陳月霞(左)都已成為朋友,呂紹白(右)接班後,依然相挺。

呂紹白從小對手作、技藝有興趣,想念高職、接班老店,呂銘置知道後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逼他念書。呂紹白最終妥協,大學考進建築系,大二還是因為沒興趣選擇休學。他賣衣服、做物流、當業務,最後在一家公司擔任小主管,父親卻在這時罹患肝癌。

生命倒數,呂銘置終究捨不得手藝失傳,「我爸發現自己時間不多了,就問我:『你想不想接?』我當然想啊!之後大概半年時間,我下班回家爸爸就在這張桌子教我。但一直吵架。」父子2人都急,都怕時間不夠,呂銘置直到進安寧病房心裡都還在懸念。

呂紹白退伍後,父親親手做了1套西服送他,現在他仍掛在店裡留作紀念。

「爸爸最後是在病房教我袖子怎麼打版,我買了小朋友的畫圖板讓他畫。」那時呂紹白已無心學習,「他也講不清楚,我在想到底是他不會教,還是已經病到連最熟悉的東西都忘記。」他有些語塞,停頓一會兒才接著說:「他是老師傅ㄟ,怎麼會都不記得。心很酸。」

呂紹白習慣在白報紙先打版,除了精準,下次客人上門訂製也能減少誤差,維持同樣的品質。

2週後父親離世,呂紹白辭職回家,基本功尚未練成,他積極找老師把課程補足。到職訓局上課、請教父執輩,網路上大師級人物不藏私,將技巧拍成影片分享,他一一收藏,融會貫通各家針線功夫,拿爸爸留給他的最後一筆錢裝潢店面,2年後正式出道。

接手後呂紹白積極開發新客群,「我發現很多人買西服不合身需要修,還有人去名店做,不好意思回去找老師傅改。」這些修改訂單,能接的他都接。

呂紹白將父親留給他的錢拿來整修,店面乾淨明亮。(呂紹白提供)

沒有老師傅的硬脾氣,與不可撼動的傳統規矩是呂紹白最大優勢,親和力十足地與來客有商有量。改久了,客人知道呂紹白願意聽自己的需求,也開始下單訂製,他最近一件「得意之作」就是客製化的黑白撞色西裝,那是父親絕不可能接受的設計。「後來又在Google Maps上設地址,放上修改、製作的衣服,有人是在網路看見才過來。」2年前男裝社終於擺脫赤字。

呂紹白為熟客醫師黃培書訂製的黑白撞色西裝,樣式獨特。

「曾想過為何生意這麼差,我爸媽卻不願關店,現在我可以理解了。因為投入全部心力做了一輩子,不做這個還能做什麼?」接手常人眼中的夕陽產業,呂紹白不甘心就此沒落,「訂製西服也是流行時尚的一環,不該被定位傳統、古板。」花色可以亮眼、版型可以活潑,他加入年輕思維,讓老派浪漫不再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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