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重擊後腦劫財釀5死26傷 一條金項鍊讓士林之狼現形

文|張芳榮    攝影|李智為    繪圖|王聖光
士林之狼禹建忠(右)搶走被害人的金飾後,拿到銀樓典當、換現金。(示意畫面)

34年前,台北市出現手持棍棒襲擊婦女後腦、藉機劫財的士林之狼,短短3個多月,共造成5人死亡、26人受傷,連一名警察之妻也橫死街頭。為了緝凶,警方成立獵狼專案,透過查贓資料庫,翻遍3百多家當鋪、銀樓,最後從上萬件帳冊資料當中,發現一條被害人遭搶的金項鍊,鎖定典當人禹建忠涉有重嫌,並前往台中營區將他緝捕到案,終於解除治安危機。

現任刑事警察局長黃嘉祿本月中旬退休,結束43年的警察生涯,退休之前他接受本刊採訪,談的是他擔任台北市警局刑警大隊肅竊組長時,成功緝捕「士林之狼」禹建忠的故事。

士林之狼禹建忠自承因缺錢才會行搶,並非故意殺人。(東森新聞提供)

 

多婦女受害 搶案變命案

刑事局長黃嘉祿退休前接受本刊專訪,揭露34年前緝捕士林之狼的祕辛。

時間回到34年前,1988年7月30日中午,一名婦人到台北市士林某市場買菜,返家時遭歹徒持木棒敲擊後腦,身上的皮包被搶走;第一起案件發生後連續3個月,士林區又有多名婦人遭同樣的手法搶劫,甚至還有被害人橫死街頭!

同年10月31日下午1點,35歲的陳姓婦人帶著10歲的兒子走在士林區福港街,沒想到遭歹徒尾隨進入巷內,持木棒朝陳的後腦狠狠敲擊,扯斷她脖子上的金項鍊後逃逸。

陳婦的兒子看到媽媽倒在血泊中,驚嚇大叫:「快救我媽媽!」路人聽見馬上打電話報警,但警消到場時,陳已沒有呼吸心跳,搶案變命案,媒體大幅報導,警方也開始承受破案壓力。

由於被害人都是婦女,且多半是在士林區巷道內被攻擊,因此媒體便以「士林之狼」稱呼歹徒。為了獵狼,警方根據多名被害人的描述,請專家畫下歹徒的樣貌,發給各單位全力緝捕,並提供歹徒年約20到30歲、身高168至170公分、雙眼皮等相關資訊。

禹建忠犯案的地點包括台北市士林及大同區,共造成5名婦人死亡。(翻攝Google Maps)

然而,警方持續努力緝捕的同時,又傳出有婦女受害喪命,這次的案發地點不在士林區,而是大同區,死者還是一名警察之妻。

11月4日下午4點多,26歲的葉姓少婦帶著年僅4歲的女兒從幼稚園返家,行經迪化街附近,遭歹徒持木棒重擊,項鍊、手錶被搶,葉則當場死亡,女兒看見媽媽倒地,嚇得哭不出聲。葉的廖姓丈夫當時是台北市警局交通隊員警,警察的妻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小孩回家,竟慘死街頭,讓警方顏面盡失。

 

追遭搶金飾 鎖定典當人

警方根據被害人描述,請專家畫下士林之狼的樣貌,並印製成查緝專刊。(東森新聞提供)

短短3個多月,士林之狼在大白天連續犯案,釀成5死、26人受傷,案發的迪化街、士林夜市周邊生意一落千丈,民眾恐慌、聞狼色變,附近商家也頻頻抱怨。台北市警局承受各方壓力,議員連番砲轟,要求時任局長廖兆祥下台;為加快破案速度,市警局重新整隊,將黃嘉祿領軍的刑警大隊肅竊組納入獵狼專案小組,誓言盡速緝凶。

雖然警方曾在案發現場拾獲歹徒行凶後丟棄的木棒,但當年鑑識技術不足,無法透過生物跡證查出歹徒身分,加上當時街頭根本沒有監視器,使得案情陷入膠著。

獵狼專案小組根據一條被害人的金項鍊(圖),循線逮到士林之狼禹建忠。(東森新聞提供)

為了突破僵局,黃嘉祿帶著肅竊組人員從被害人遭搶的金飾下手追查,花了好一番功夫,終於鎖定現役軍人禹建忠涉嫌重大。黃告訴本刊,台北市刑大肅竊組是臨時任務編組,只有12個人,但每個成員都非常擅長追查贓物,他們將當鋪、銀樓提供的典當人資料及被害人遭搶、遭竊的贓物,建立資料庫,再從中比對、過濾、分析,最後靠著這些大數據順利破案。

黃嘉祿指出,他們先從有地緣關係的士林區、大同區當鋪查起,但並未發現相關金飾,後來擴大訪查銀樓,終於在士林劍潭一家銀樓的典當帳冊中,發現廖警妻子被搶走的金項鍊資料,並確認典當人名叫禹建忠。

 

逮警消子弟 北中都犯案

士林之狼禹建忠經常選擇公園附近的巷弄犯案,圖為前港公園。(翻攝Google Maps)

警方追查發現,當年25歲的禹建忠家住士林區承德路,是現役軍人,專案會議最早清查治安人口時,曾將有竊盜前科的禹列為追查對象,但因禹外表斯文,又是深受警消尊重的消防教官獨子,專案人員認為,警消子弟縱然有竊盜前科,應該不至於凶殘殺人,所以先將他排除,沒想到最後證據顯示,他就是心狠手辣的士林之狼!

為了進一步確認,警方向軍方調閱資料,發現過去2年,禹有2次逃兵紀錄,且他休假期間,都有婦女被害;警方調出禹的口卡照片與歹徒畫像進行比對,發現有8、9分像,再拿給被害人指認,大家都說十分相似,有了這些人證及物證,黃嘉祿信心大增,立刻率隊前往台中后里某營區逮捕禹建忠。

禹建忠的犯罪手法都是持木棒重擊女子後腦,再搶奪被害人的財物。圖為模擬犯案畫面。(東森新聞提供)

被逮的禹在回台北的路上十分沉默,到了警局後態度轉為配合,承認自己就是士林之狼,同時供出不僅在台北犯案,在台中后里也曾行搶,但強調是因缺錢才犯案,並不想致人於死。同年12月22日,警方宣布破案,禹父也親自向社會大眾及被害者家屬鞠躬道歉,不久後即申請退休,禹建忠則被移送軍法審判,3個月後槍決伏法。

 

查贓資料庫 成破案利器

警方掌握人證、物證後,立刻前往台中后里某營區逮捕禹建忠。圖為示意畫面,非當事人、當事營區。(東森新聞提供)

黃嘉祿回憶,當年只有台北市刑大肅竊組自創查贓資料庫,藉此逮到士林之狼後,警政署曾要他到署內開課,向全國刑事幹部講解,不久後,刑事警察局及各縣市刑警大隊也仿效設立查贓資料庫,成為偵辦竊盜、強盜案的利器。

黃嘉祿笑笑地說,當年警政署要對他破格擢升,但他婉拒,把機會讓給一名資深刑警。他告訴本刊,那時候年紀輕、很有自信,認為只要努力,絕對有機會在警界發光發熱,事實證明,他的表現獲得高度肯定,最後也如願當上3線3星的刑事警察局長,為自己的警察生涯畫下句點。

提到34年前的士林之狼案,黃嘉祿記憶猶新,也非常感慨。他透露,當年搜索禹建忠住處時,發現廖警妻子生前的一只手錶,他將錶拿給廖警看,廖一眼就認出那是他送給妻子的生日禮物,讓案情更加穩固。

2年前,黃嘉祿跟朋友在餐廳喝咖啡,突然有人走過來跟他說:「局長,謝謝你幫我老婆破案!」原來此人就是廖警,他對黃嘉祿替妻子抓到凶手,至今仍心存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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