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大疫》選摘 六之四

繪圖|米承鶴

穿梭於魔幻與現實之間,呼應面臨世紀瘟疫的現代。

整個世界彷彿按下了暫停鍵。大疫年代,深邃靜謐的溪谷間,一場現代的十日談晝夜不止地展開。到頭來,我們也只是一群病毒罷了,我們曾經身後那6、70億人的背景厚牆,全不存在了——

「他的氣場超強的,很怪,才25歲,但一些非常厲害的、不同領域的藝術家,都願意追隨他。有行動藝術家、有舞者、有說書人、有太鼓的真正第幾代傳人、有音樂家、有劇場整團投靠…他辦了幾場非常震撼人心,難以說出是怎麼分類的大活動,譬如類似這些非常厲害的年輕人,一群人遶境,或在一個荒棄海邊紮營,喊出的口號類似是:不以推翻社會框架為目標,而是讓某些在邊緣的群眾,液態的、與這巨岩化的大城市,找到對話的突破口…之類的…」

「那他是出了什麼事?」

「你們不知道嗎?那次新聞鬧非常大啊。他去和市政府談了,將一整片廢棄鐵道邊的草地,還有一些廢棄倉庫,讓他們辦一個有各種人進駐,不,自由來去的,邊界模糊的『祭』。當然那進去的人就愈來愈雜,因為區塊太大且分散而且超出他能控制,當然有各種武場的、最底層的邊緣人、還有一些嗑藥的、雜交的趴,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在那個烏托邦裡,沒有人知道各玩各的夢中怪境。這或許也是他本來就希望的…但這種年輕人的密教,或搞不清楚愈玩愈大,想拚壓過對方的,又像野火四處各燒各的,自然會往社會無法接受的極端尖觸去冒長…」

「然後就是出了那件事啊,有一個射箭教練約了一個想學射箭的女孩,在其中一間廢棄倉庫,想強暴人家,一反抗,把人殺了,還分屍,好像胸部還切下來收藏…這事後來警方查出來,整個作案現場,恐怖之夜,殺人的時刻他們一旁還有別的趴在嗑藥、狂嘯、淫亂趴…這事後來鬧超大…」

「我知道!我記得這個新聞!」

「原來就是你這朋友?」

「大雄不算是我朋友,其實我根本算哪個咖,他因為是這整個『祭』,整個群魔亂舞、百鬼夜遊,這概念的負責人,所以他得出來扛嘍。那時報紙上頭版,他也出庭,後來也判刑,那個殺人犯當然伏法被抓了。但大雄只能說是倒楣。那之後他就閹了,很奇怪,樹倒猢猻散。後來看到他,眼神都渙散了,好像原本像臣民的其他人,誰都可以去巴他頭一下,笑謔他,我可是見過他出事前,那種一出場,大家全屏息、眼淚在眶裡打轉,那個王者氣勢…」

「但他和另外那些人為什麼跑來這,在幹什麼?」

猿飛的臉色黯淡下來:「我也不知道哇,他剛剛還問我:我怎麼能跟你們上去啊?好羨慕的樣子。」

有一次,老和尚、溪谷主人、導演和他,順著野溪上溯而行。老和尚突然和溪谷主人聊起他倆都很喜歡的一個畫家。老和尚說:「王翬那麼喜歡在崇山之間,一條小溪上,藏一座小小的橋。〈夏日吟梅圖〉〈秋樹昏鴉圖〉〈虞山桐林圖〉〈高松茅堂〉〈竹吹松風圖〉〈夏山欲雨圖〉〈江山漁棠〉…

天地那麼寬闊,山中的飛瀑、流泉、野溪,映照著節氣變化時,冥歛如秋光奏鳴曲、粉嫩妍影如春之聲、或是強曝光下那環景的綠、妖幻像仲夏夜之夢了,像是所有大音樂廳的管弦演奏的前身,所有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的戲劇還未啟動前,若有所感,預感、惘然、悵惘,但其實就是千萬年前造山運動,從海中隆起的褶皺、堆疊,然後百年、百年的覆蓋上草籽、灌木,接著形成雜樹林,形成我們眼前這一片難以言喻之景。」

「我們待在山中,就是無所定位的這小小的一角,這確定不了的某一個時刻,但那個變幻類似激情的發生著:湧動的山嵐,從這邊的崖壁或蒼松陣,往那端溪谷側,那麼短的時間,它就在眼前發生了。比野牛群的遷徙或軍隊的移動,還快速、場面大。或是一片落葉,或是落英繽紛,或是一條小蛇,撲喇鑽進腳邊清澈的溪流。」

「我們的感覺,是否被這些『境』,帶動著、像風爐吹著小炭爐,忽而擴大透明、忽而拳縮?小一點的雀鳥,簡直像翻跌,從這一側的大櫟樹,剪翼迅閃到另一側的樹影中,或大一點的、尾羽斑斕的雉,從另一個時鐘刻度方位,讓眼前整個光影撩亂、有空氣振盪擊拍感的,從山徑間飛過。」

一切都是命名,這裡原是巴賽族暖暖社(Perranouan),意思是「間隔處」。這一帶的河床,有一大片的「壺穴」,就是湍急水流沖激漩渦,挾帶著堅硬小石,在原本河床岩盤形成渦蝕,其實就是渦盤狀的鑿打,從小坑洞慢慢變成大坑洞,也就是壺穴。

月光下的那一片壺穴,有點像想像中的月球表面,非常美。像遠古巨人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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