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為改變而走同遊20年後 離婚同志:性別理解最重要

文|張馥暄    攝影|李智為
一年一度的同志大遊行上週六登場,同性婚姻議題再度受到關注。

一年一度的同志大遊行上週末熱鬧登場,使同婚議題再度受到關注。本刊調查,同性婚姻合法化超過3年,至今共有近9千對同志結婚,也有1千多對離婚,離婚率約1成6,雖然比異性離婚率4成來得低,但同婚跟異性婚一樣,都面臨許多考驗。新銳導演張詠岱、性教育講師吳少喬,一位是男同志、一位是女同志,都因配偶家人的性別理解、婆媳問題等因素離婚,讓他們感觸很深!

第20屆同志大遊行上週六在台北舉行,這次遊行主題為「無.限.性─解構框架,性/別無限」,訴求解放所有對性的壓迫與刻板印象,希望讓大眾關注性別平等與友善。

遊行前,台灣彩虹公民行動協會還於松山文創園區舉辦「為改變而走─台灣同志遊行二十週年回顧展」,期望社會能夠看見性多樣社群、理解並尊重他人認同,讓友善落實到日常之中。

同婚合法化超過3年,至今有近9千對同志結婚,1千4百多對離婚。

提到性別平等,多數同志最有感的應該是2019年5月17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簡稱同婚專法,同年5月24日正式開放同性婚姻,台灣也因此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化的國家。

 

家庭紛爭多 婚姻觸礁

據內政部統計,同婚專法上路3年多,共有8,929對同性伴侶結婚,其中男同志2,607對,女同志6,322對,也有1,437對同志選擇離婚,離婚率約1成6,比異性戀婚姻超過4成的離婚率要低。

台灣3年多前開放同性婚姻,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化的國家。

事實上,同性婚姻與異性婚姻除了性別不同外,其他都一樣,日常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及婆媳問題,同樣也困擾著同性婚姻。新銳導演張詠岱,2年前與男友結婚,最近卻因為與婆媳問題、性別理解等原因離婚,讓他很感慨。

「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同志應有的權利,但若對方家人不認同,其實結婚並沒有比較好。」張詠岱提到婚姻,吐露出無奈;當過競速滑冰國手,還曾跨界演出電影的他,5年前更半路出家成立工作室,跨行當起導演,替藝人楊丞琳、任家萱等人拍過形象片,在業界小有名氣。

近期為白曉燕基金會拍攝25週年紀念歌曲MV,同樣獲得肯定。此外,張的父親是台灣第一家滑鼠墊製造商,專門外銷滑鼠墊、桌墊到海外,張還因此被媒體稱為「滑鼠墊小開」,但表面風光的他,背後卻有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張詠岱認為,同婚不只是2個人的事,配偶家人能否理解也很重要。(翻攝張詠岱IG)

 

常惡言辱罵 恐同深植

離婚3個月的張詠岱,心情至今仍難以平復,他告訴本刊,9年前認識比他小12歲的男友小威(化名),對方的父親是台商,長年不在台灣,2人交往期間,張僅跟小威的母親見過幾次面,對方很照顧他。2年前小威向他求婚,他因為很愛小威,又跟對方的媽媽相處融洽,於是點頭答應,沒想到婚後卻變了調。

張詠岱說,原本住桃園的小威,婚後到台北與他同居,婆婆對此頗有微詞,加上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張家事業走下坡,婆婆的態度也開始轉變,不但對他言語霸凌,甚至當街辱罵,還侵門踏戶到張家樓下叫囂。

新銳導演張詠岱(右)與前夫(左)結婚2年,今年7月正式離婚。(翻攝張詠岱IG)

「小威搬進我家之後,婆婆就開始講我壞話,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一家都『恐同』,加上我家曾向她借錢周轉,所以她的態度更差,甚至誣賴我媽媽在食物中下蠱、不讓她兒子回家,還揚言切斷金援,小威逼不得已,只好搬回家。」張詠岱告訴本刊,小威與他分隔兩地後,情緒低落、足不出戶,也拒絕跟家人交談,僅靠喝生水維生,導致免疫力嚴重下降,送醫治療。

婆婆見事態嚴重,低頭拜託張詠岱搬到桃園陪兒子,小威的病況逐漸好轉,期間還靠張協助考上研究所,他本以為能因此獲得婆婆認同,卻事與願違。他表示,小威痊癒後,又不肯回家裡住,婆婆故態復萌上門大吵,甚至指他貪圖夫家財產,逼他離婚。張心有餘悸地說,婆婆在他家的中庭待了6小時,不斷跳針罵他及家人,他問婆婆為何要這樣?對方卻只回答:「我就是討厭你!」

為了勸兒子回家,小威的母親還找命理師到張家看風水,指張家鬧鬼,不斷勸小威「張家不乾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小威從此之後常告訴張詠岱:「看見阿伯在家裡走來走去!有小男孩在耳邊叫我起床!」

 

偏見難化解 未被尊重

更扯的是,小威的母親為了逼兒子離婚,竟然在張詠岱拍攝白曉燕基金會歌曲MV當天,到工作室將攝影器材全撤光。張說:「當天原訂11點拍,對方10點卻來鬧場,冰冰姐也傻眼,我只能找其他工具代替,勉強完成拍攝。」

男同志張詠岱(左)曾替藝人白冰冰(右)創立的白曉燕基金會拍MV。(翻攝張詠岱IG)

今年7月小威從國外返台,張詠岱及小威的父親都到機場接機,因小威拒絕回家,父子倆竟上演搶行李戲碼。張說:「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爸,對方氣到手發抖,不但衝著我罵,甚至嗆我,如果小威出事,就要找人到我家算帳。」

種種壓力讓張詠岱決定離婚,沒想到小威的父母,事後還帶兒子到醫院進行腦波電療,張說:「他們覺得小威是因為生病才喜歡男生,偏見源於無知,但比無知更可怕。雖然同性婚姻合法,但若未被對方家人理解與尊重,就無法獲得真正的平等與解放。」

無獨有偶,知名性教育講師吳少喬也因婆媳問題結束一段婚姻。吳是女同志,到中國工作時與女友相識、交往,2009年與女友公開宴客結婚,但因女友的家人無法接受女兒出櫃,全家缺席婚禮,讓她十分難堪。

知名性教育講師吳少喬也因婆媳問題等因素,選擇與前妻離婚。(翻攝吳少喬臉書)

 

習慣差異大 和平分手

吳少喬告訴本刊,女友在婚禮前幾週才告訴家人,他們非常不諒解,說吳是妖女,還說要打斷她的腿,婚後她被老婆娘家列為拒絕往來戶,直到結婚後第3年,「我到泰國做試管嬰兒,用老婆的卵子結合丹麥籍捐精者的精子,讓我成功受孕,懷上女兒苗苗(化名),對方家人才開始跟我有互動。」

苗苗出生後,吳少喬因「母憑女貴」獲得接納,後來老婆家人也搬到吳家一起生活,但好景不常,雙方因為生活習慣、帶小孩的方式不同,開始出現摩擦。她說,坐月子時她請老婆幫忙洗碗、洗奶瓶,對方卻哭著說,從小到大都沒有洗過碗,婆婆也出面幫腔。

吳少喬(右)因育兒觀念不同,與前婆婆發生摩擦,最後離婚。

此外,婆婆的酸言酸語也讓吳少喬無法接受,因為苗苗是高敏感兒,常在夜裡大哭,為照顧女兒,常整夜沒睡,吳雖不斷隱忍,但老婆之後還是提了離婚。

最後老婆告訴吳少喬:「爸媽覺得我們不適合,我們分開吧!」為此,吳特別寫了張「損益表」,結果發現離婚對自己的人生大加分,於是在2015年和平分手。離婚後吳帶著女兒返台生活,並在2019年與現任妻子再婚。

女同志吳少喬7年前離婚,3年前再婚,二次婚姻的合照都放在書房中。

經歷二段婚姻的吳少喬認為,同性配偶都渴望與另一半的愛情能夠被雙方家人認可,所以選擇忍耐,但反而會面臨更多不公平的對待,她建議同志婚前一定要去對方家裡住上3個月,確認對方家人的態度,再決定是否結婚。

同志大遊行邁入20年,性別平等與友善是活動最核心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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