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半島傳真】風光一時的「CEO總統」涉貪落難…李明博成為階下囚

文|楊虔豪

南韓前總統李明博,因涉入多起貪汙與濫權等弊端,昨天(22日)深夜被法院裁定收押;距同陣營的朴槿惠涉入干政案而落馬,剛好1年時間,李明博接續成為南韓現代史上,第5位進監牢的卸任元首。

3月22日晚上,李明博位在首爾江南地帶論峴洞住宅周圍,聚集大批警察、媒體和零星抗議群眾,氣氛肅殺;南韓檢方今年初重啟對李明博案調查後,認定有滅證嫌疑,上週向法院聲請拘票,社會大眾都在等待關鍵一刻的到來。

傍晚起,許多保守派政治人物和親友,接連進入李明博宅內,守候結果;但3層樓的透天別墅,陽台門窗接連被落地窗簾蓋上。過了深夜11點,法院確定批准拘票,窗簾背後,開始出現許多人影頻繁來回走動,神態顯得不安。 此後1個半小時,檢方車輛抵達別墅門前,原本還在屋內的許多親友與政界要角,已來到出口等候。穿著西裝與黑色薄大衣的李明博,在檢警護送下,走出家門,神態自若地向親友政要握手,隨後乘車被帶往首爾東部拘留所,開始收監生活。車輛進入大門前,李明博以手掩面,另有抗議民眾,朝車灑花。

「現在此時,比起埋怨,我痛責都是自己的錯…過去曾努力杜絕陋習、自許做到政治清廉,如今映照在國民眼前,我並非無不足之處。」

「過去10個月間,我遭遇難以承受的痛苦,家人也承擔泯滅人倫般的傷痛…我期待找回自己原貌,說出想說的話。儘管如此,我還是為大韓民國祈禱。」裁定收押後,李明博於臉書公開親筆信道;末端日期寫著「3月21日清晨」,代表早先,他已預見自己將身陷囹圄。

圍繞在李明博周遭的弊端,大大小小多達10多項。從現代建設公司社長踏入政界,自首爾市長躍至總統大位的李明博,最受外界注目的,是他與一家汽車零組件生產企業「DAS」的關聯。這家成立於1987年的公司,創辦人是李明博的哥哥,並由李明博小舅子持掌最大股份。

詭異的是,公司最初只有5000萬韓元(約新台幣143萬元)資產,卻在1999年向李明博及美籍韓人金景俊共同設立的投顧企業「BBK」投資150億韓元(約新台幣4.3億元)巨額。就會計與銀行貸款業務人士眼光來看,除非事前預期投資對象「即刻必有賺頭」,否則如此出手具極高風險。

但聽聞有「李明博」操盤,許多人宛如洞見商機,紛紛湧向BBK旗下的網路銀行與創投公司投資;不料,最後金管單位發現背後有幽靈公司資金進駐在炒作股價,在吸引民間熱錢湧入,而金景俊之後就攜帶投資人的380億韓元,逃往美國。

金景俊後來被引渡回南韓受審,他表示自己確有過失,但BBK與空頭公司炒股問題,皆由李明博主導,表明BBK和DAS的實際持有人,都是李明博。時逢李明博角逐總統大位後並當選上台的階段,事後金景俊又翻供,讓南韓檢方過去10年、多達4次的調查,都以「BBK及DAS和李明博無關」偵結。

但從李明博執政到卸任後,DAS出現越來越多疑惑。金景俊在韓入監服刑期間,其原本於瑞士被凍結、存有140億韓元(約新台幣4億元)銀行帳戶,突然被解凍。法院原本判決,這筆錢要歸還先前因BBK炒股事件而受害的投資人,這140億元卻在2011年被匯到DAS的帳戶,原因不明。

直到金景俊去年出獄返美後,他才向媒體公開,收監期間,包括自己和家人,都受李明博威脅與攏絡;當時李明博傳話,若依照要求翻供和處理帳戶事宜,將讓他在監獄獲更好待遇,並能獲減刑,否則日後生活將「出現更多問題」。

另外,DAS持股結構也出現詭異變化。李明博執政時,作為DAS最大股東的小舅子去世後,家族突然放棄股權繼承,隨後由南韓計畫財政部及李明博成立的「清溪財團」(基金會)接手。

同時間,李明博的親信和自己兒子,都進入DAS擔任高階主管。還未滿40歲的兒子李時衡,毫無工作經驗與持股,卻接掌DAS在中國的各家分公司,月薪更從原本新台幣12萬元,被要求提高到21萬元。而且DAS帳目不清,又出現許多大筆現金往來,讓外界懷疑,DAS實際操控人,就是李明博。

在朴槿惠因親信干政案下台、南韓實現政黨輪替後,新上任的文在寅總統誓言實踐「清算積弊」;由DAS疑雲越滾越大,加上民意壓力升高,讓南韓檢方決定重啟調查。

檢方發現DAS有許多祕密資金流向不明。這些秘密資金的操作模式,是DAS向下游或空殼公司要求串通,以市場原價的兩倍,大量買入零組件,接貨後再要求把先前一倍差價,交回DAS,如此這些錢就能巧立名目,成為公司不受監察的資金。

這些錢,最後在2002年、李明博角逐漢城(首爾)市長,還有2007年出戰總統時,流向自己競選總部,成為選舉資金。另外,BBK受害投資人持續對DAS打官司的當下,DAS的訴訟處理費,皆由三星與現代集團支付。最後,許多前青瓦台幕僚和李明博親近人士被收押,接連翻供承認DAS主人就是李明博。

青瓦台前幕僚更承認,在李明博執政時,收受最高情治單位─國家情報院的特別活動費,高達17.5億韓元(約新台幣5千萬)。事實上,特別費只限負責大型情蒐活動的國情院使用,但最後這些納稅人的錢,都流向官員口袋。 此外,李明博還被揭發,收受賄賂行使人事關說,並讓政府援助特定企業,總金額高達26億韓元(約新台幣7400萬元)。由於南韓法律規定,公職人員收賄金額達1億韓元(新台幣286萬元)以上,可求處10年至無期徒刑。李明博除了收賄,還涉有濫權、盜領與背信等罪嫌,若案件抵定,重刑將不可免。

對於李明博被收押,南韓兩大陣營有截然不同的評價。執政的進步派共同民主黨表示:「不只法界,連一般國民認為李前總統被人身拘提,是無可避免的。他不該再繼續否認嫌疑,而是要在國民面前透露實情,並求得原諒,這是作為卸任總統的當然義務。」

而最大在野黨─保守派自由韓國黨卻發表截然不同的評價稱:「文在寅政權意圖散播嫌疑事實,然後掌控輿論後,用最侮辱人的手法,讓李明博被拘捕。從李前總統被當作目標開始搜查時,被收押就是可預見的…希望李前總統為終結,希望政治報復的劇碼不再反覆。」

包括李明博本人和保守陣營,皆主張連串搜查是「政治報復」,但由於已有多名當事人翻供坦承收受費用,並指出李明博就是DAS的主人,加上檢方也表示掌握關鍵物證,雖然距起訴和審判還得經歷很長一段時間,目前案情看來,對李前總統並不樂觀。

更新時間|2018.03.23 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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