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十月是職棒季後賽的季節,每年此時有些球員開始放假,準備明年再加油,也有人在球季結束選擇引退,從此高掛球鞋告別球場。

退休球星有人選擇閒雲野鶴,彌補過去無法經常和家人、朋友團聚的時光。也有人轉換跑道擔任球探、球評、教練,甚至從政從商積極經營人生的第二春。前紐約洋基的「隊長」德瑞克・基特(Derek Jeter)也是如此,不過他的新事業和其他運動員有點不大一樣。

他辦了一家媒體。

九月底他來到矽谷,參與他所投資的新創公司主辦的圓桌會議。在富比世雜誌的專訪裡他提到,過去人們見到他時習慣和他聊棒球,這對拿過五次世界大賽冠軍,在球場建立無數豐功偉業的他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話題。不過,最近人們開始會跟他聊到他的媒體公司。「我很驚訝人們會提到我的《選手論壇》,」基特說,「這讓我引以為傲。」

哪一家媒體的新聞室,可以擺出這樣的巨星陣仗:

選手論壇(The Players' Tribune)
  • 發行人:德瑞克・基特(Derek Jeter)
  • 副發行人:凱文・杜蘭特(Kevin Durant)
  • 編輯主任:科比・布萊恩(Kobe Bryant)
  • 資深編輯:以撒・湯瑪斯(Isiah Thomas)
  • 執行製作人:大衛・歐提茲(David Ortiz)
  • 特約撰稿人:老虎・伍茲(Tiger Woods)
  • ......

這是基特在2014年10月正式引退後,隨即成立的數位媒體網站《選手論壇》(The Players' Tribune)。根據基特自己的說法,目的是要提供運動選手們一個可以自己發聲的管道,「一個球員和球迷可以直接溝通的平台」,讓運動選手們用第一人稱的觀點,「繞過現今扭曲的媒體環境」,透過文章、視頻、音頻和圖片,講述自己參與運動賽事的故事。

《選手論壇》慶祝成立兩週年,在推特等社群媒體上推播基特兩年前的文章,說明他建立連結球員與球迷平台的理念。

《選手論壇》新聞室星光熠熠

當然,這些運動明星未必實際參與《選手論壇》編輯室的日常運作,從發行人、編輯到執行製作的頭銜多屬於名譽性質。照《選手論壇》編輯主任荷尼格(Gary Hoenig)的說法,主要目的希望用比較詼諧方式,說明這些運動員也共同參與了這個平台,人人在這裡都有一席之地。

目前為止,這個專屬於運動員的網路社群,已經有超過一千名運動選手發表文章,網站一個星期大約會發表三十篇新貼文,並透臉書、推特等社交平台推播。以網站的規模而言並不算大,內容質量和用戶瀏覽數也還不能和專業的運動網站相提並論。

不過,這個以運動員為主角的平台,卻有其他網站無法取代之處。

「保證獨家」球星就是內容王道

基特說他創辦網站的目的並不是要取代媒體,而是和媒體截長補短,達到互補的作用。《選手論壇》上面的內容,並沒有逐場賽事的報導紀錄和統計數字,也沒有球評作家的長篇專欄精細分析或是運動競賽的人生啟發。它注重的是球星和球迷之間、人與人的交流。

今年七月,雷霆隊當家明星--《選手論壇》副發行人--杜蘭特決定轉投勇士隊懷抱。這個震驚NBA的消息,杜蘭特既不是自己召開記者會,也不是由公關人員發表聲明,而是選擇用在這個網站貼文的方式向球迷宣告。它總共吸引了超過五百萬次的瀏覽數,創下這個網站的新紀錄。

杜蘭特的聲明裡,並沒有提到什麼樣的天文數字合約讓他琵琶別抱,也沒有分析他的轉隊讓勇士隊增加多少明年奪冠機會,這些都可以在無數其他網站上找到答案。但是,他的貼文卻有這則大新聞中所有球迷們最關心的部分,那就是杜蘭特,他,自己是怎麼想的。

杜蘭特以《選手論壇》副發行人身分,宣告他新球季轉戰金州勇士隊的決定。(擷取自The Players' Tribune)
杜蘭特以《選手論壇》副發行人身分,宣告他新球季轉戰金州勇士隊的決定。(擷取自The Players' Tribune)

這種保證獨家、而且是球迷迫切想要知道的故事,正是其他運動網站無法辦到的事。它的營運模式就建立在死忠粉絲與球星之間的關係上,它無需擔心網站的規模大小,也不用煩惱臉書演算法的修改是否會影響它的流量。

球星與粉絲交流的新平台

或許因為《選手論壇》是建立在球星和球迷之間關係上,因此職業運動員比較樂意在這個平台上,發布賽場之外、較個人式的內容,與球迷們交流自己內心情感和想法。

像是波士頓紅襪的「老爹」歐提茲決定今年球季後告別球場,他是在這個平台上,向當初讓他揚名立萬的老東家雙城隊的球迷致意,並在紅襪與死對頭洋基隊的最後一次系列賽前,向「洋基球迷們的噓聲」表達感謝。

在美國接連發生非洲裔民眾遭警方槍擊的事件後,美式足球新英格蘭愛國者的邊鋒班內特(Martellus Bennette),在這裡發表了一封類似詩歌的公開信「親愛的黑人小孩」。

而去年比賽中頸部韌帶嚴重傷害的西雅圖海鷹外接手洛克特(Ricardo Lockette),寫了一篇貼文「我要死了嗎?」談他自己受傷、復健到決定結束運動生涯的心路歷程。

老虎伍茲在《選手論壇》撰文反擊專欄作家對他的嘲諷「既非事實,也並不好笑」。(擷取自The Players' Tribune)
老虎伍茲在《選手論壇》撰文反擊專欄作家對他的嘲諷「既非事實,也並不好笑」。(擷取自The Players' Tribune)

對於常期被記者緊迫盯人的運動明星來說,與媒體的關係緊張而微妙,《選手論壇》給了他們表達自己意見的機會。前高球球王老虎伍茲,因為婚外情緋聞而聲名掃地,他面對資深記者簡金斯(Dan Jenkins)充滿嘲諷挖苦的一篇虛構專訪,也曾在網站上發表了「那不是真的,也不好笑」的反擊聲明。

「粉絲經濟」品牌內容取代廣告

《選手論壇》的主要營收來源並不是廣告(事實上,網站成立的第一年成網頁上並沒有任何廣告),而是靠與企業品牌合作製作的「品牌內容」(branded content)。像是美國家庭保險公司(American Family Insurance)今年起合作推出的「論壇援助」(TPT Assist)單元,介紹球星們帶頭參與社區回饋和慈善活動,「自己當球探」(Scouting Myself)則是一系列的視頻影音,由球星們與青少年運動員分享職業運動的心得。目前與《選手論壇》合作的知名品牌還包括了大通銀行、三星、百威啤酒等。

這種營運模式其實不難理解,《選手論壇》很容易接觸到品牌企業,因為這些企業早就和網站的「編輯們」合作,像是基特本身、NBA的科比、或是LPGA的史黛西.路易斯,都已是各品牌代言人。除此之外,球團和職業聯盟的贊助商也是另一個潛在的合作對像。也就是說,以商業模式而言,「選手論壇」其實是很好的原生廣告平台,品牌有最好的代言人呈現在他們的粉絲面前。

今年六月,《選手論壇》宣布完成了最新一輪950萬美元的募資。基特透露資金大部分將用在網站內容的擴展,包括播客(podcast)和短影音視頻的製作。而基特個人,在去年底創辦了自己的出版公司Jeter Publishing,主要出版與運動相關的書籍。同時,他也投資在從事視訊通訊的矽谷新創公司「藍牛仔褲網絡」(Blue Jeans Network)。這位前洋基隊的游擊手,在新媒體的移位腳步似乎依舊輕盈流暢。

真實交流還是高明公關?

《選手論壇》一開始成立時,就有人質疑它不過是運動明星的另一個公關工具,由高明的寫手為這些明星們打造形像。《選手論壇》的編輯主任荷尼格也承認,許多運動明星署名的文章是由網站專訪運動員,之後再根據採訪內容改寫成第一人稱的故事。這和一般運動網站裡,把受訪球星和編輯改寫的「影子作家」並列為共同作者的做法不大一樣。

除此之外,既然是由運動明星來說自己的故事,可能也違背了傳統新聞平衡報導的原則。不難想見,在《選手論壇》上不大可能出現關於球星家暴、吸毒、或是其他損害明星形象的報導。

不過,無論如何,《選手論壇》反映了球迷和球星交流模式的變化。基特這位未來名人堂的球星,正開啟他在媒體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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