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烏克蘭青年:我們沒有時間哭泣

文|蔣宜婷
過去10天,已至少有150萬名烏克蘭人因俄羅斯入侵成為難民,前往邊境國家。(達志影像)

警報響了,沒有辦法通話,直接用訊息聊吧。俄羅斯正在轟炸我們的主要城市基輔跟哈爾科夫(Kharkiv,烏克蘭第二大城),每天都有轟炸跟空襲警報。我現在住在白采爾科維(BilaTserkva),我女友的父母家,就在基輔附近,跟基輔的距離大概就是從台北到新竹的距離。我每天聽到爆炸聲,跟飛機經過的聲音,1天2到4次。

2月24日,俄羅斯入侵我們的國家。那天我跟女友在基輔的租屋處,凌晨5點我們正在睡覺,女友被炸彈聲吵醒,她把我叫起來。我們意識到「戰爭開始了」。那時我有點害怕,現在好多了。俄羅斯已經毀掉我們很多城市,目標是要殺掉我們的總統。

我的父母就住在哈爾科夫,哈爾科夫在烏克蘭東部,離俄羅斯不遠。那裡被轟炸得很嚴重。我姊姊前幾天傳了一張照片給我,照片裡有顆飛彈掉在我爸家附近,是顆未爆彈。他們人都還在哈爾科夫,因為沒有辦法離開。看到烏克蘭士兵傷亡、家鄉的市府廣場被砲擊,真的很生氣,但我沒有哭過,大部分的烏克蘭人都知道這些可能發生,已經做好準備,我們沒有時間哭泣。

2015年我曾經去台灣念書,介紹我去的華語老師的丈夫是台灣人,她形容台灣是個民主國家,不太像典型的亞洲國家,而且街道很像歐洲,我想我會喜歡,結果一待就是6年,去年8月才回烏克蘭。我有機會留在台灣工作,那是穩定而且不錯的工作,但我選擇回來,找工作、找房子,一切重新開始。這裡是我的家鄉。

我爸是烏克蘭人,媽媽是俄羅斯人,通婚在我們家鄉滿常見的。在家裡,爸爸跟我說烏克蘭語,媽媽跟我說俄語,我雖然會烏克蘭語,但以前不願說,因為我認為那並不重要,而且在我的故鄉,大多數人都說俄語,雖然現在情況好很多了(註一 )。回想起來真是又年輕又蠢。2014年我參與了當時的民主抗爭(註二 );之後俄羅斯侵占了克里米亞半島跟頓涅茨克,當時我們戰力很弱,跟現在不一樣。我一直認同自己是烏克蘭人,但不知道身分認同這麼重要,那時我才開始讀歷史、說烏克蘭語。

語言就是我們的武器。很真實的例子就是,如果今天有個人走到你面前對你說俄語,你要怎麼知道他或她是你的士兵?沒錯,要靠語言。我們會說俄語,但俄羅斯士兵不會說烏克蘭語。烏克蘭很久以前曾經被俄羅斯占領,我們的整部歷史都在與他們奮戰。俄羅斯始終想強占我們。

戰爭開始後,我唯一的夢想就是壯大烏克蘭。

戰爭持續1個禮拜了,我跟我女友正在做志工,朋友在台灣幫忙募款,我們負責買物資,包含水、食物跟藥品等,捐給醫院、戰爭中無家可歸、跟家人失聯的人,也把明細都拍照存檔。我們想創立一個掛有台灣跟烏克蘭國旗的志工團,一起為我們的國家盡一份力。

我從沒想過要離開烏克蘭,我爸跟我都是民族主義者。我們烏克蘭人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而我們要為此奮鬥到最後一刻。我爸很想加入保護國家的行列,但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他還在等待分發到槍。至於我媽,她說她要把俄羅斯護照丟進垃圾桶。

我們利用視訊及臉書訊息越洋採訪小波(Bohdan Kushch),訪問數次被警報聲打斷。 (翻攝自臉書)

Bohdan Kushch,26歲,口譯,烏克蘭基輔(Kyiv)

更新時間|2022.03.09 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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