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徐永明重判扯出未爆彈 SOGO案再爆11立監委遭波及

文|林俊宏    攝影|攝影組
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分文未到手,一審仍被依貪汙罪重判7年4個月,褫奪公權3年。

台北地院歷經近2年審理SOGO行賄案,依貪汙等罪重判4名藍綠立委,引起國人關注,根據卷證資料顯示,行賄的前太流董事長李恆隆一度鎖定朝野11位大咖立委及監委,希望透過民代施壓官員,進一步撤銷太流增資登記案,一旦落實恐釀更大政壇風暴。

此外,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沒拿錢遭重判,關鍵在於白手套吳世昌要錢的對話過程全被檢調掌握,加上吳不斷攻擊檢方羅織罪名,成為壓垮徐永明的最後一根稻草。

7月6日,台北地院針對朝野立委集體向太流前董座李恆隆索賄案進行宣判,立委蘇震清、廖國棟、陳超明3人均遭重判,另最受矚目的是形象清新、曾任時代力量黨主席的徐永明,即便分文未到手,仍被依《貪汙治罪條例》的期約收賄罪判刑7年4個月,而被控充當白手套的前趨勢民調公司總經理吳世昌不具公務員身分,但在法庭上砲轟檢方構陷,不但被視為共犯,更遭法官以犯後毫無悔意重判6年6個月。

前太流董座李恆隆坦承行賄,遭判刑1年2個月,緩刑5年,需支付公庫1,000萬元,褫奪公權3年。

立委助理出手 宛如在搶功

除了蘇震清、廖國棟、陳超明及徐永明中箭,本案尚有11名立委與監委遭波及,至今未曝光。本刊調查,檢調早從2015年即上線監聽此案,至全案偵結起訴的6年期間,獲悉李恆隆一度鎖定10位各黨派立委希望他們加入,助他奪回SOGO,最令人驚訝的是,負責拉攏立委的中間人,有人回報已「拜託」成功,其中是否涉及不法?仍有待深入追查。

SOGO百貨獲利驚人,堪稱金雞母,多年前爆發經營權之爭,李恆隆疏通立委,盼施壓經濟部以奪回公司。

卷證資料顯示,為了加強公聽會陣容向官員施壓,李恆隆靠著自己的人脈,與各黨派立委建立直接聯繫管道,就連蘇震清與助理余學洋,以及廖國棟的助理丁復華,也大力協助拉攏其他立委,在電話中紛紛向李回報,已「成功拜託」其他立委幫忙,彷彿在搶功,殊不知這些對話已全被檢調掌握。

李恆隆在尋求立委支持的過程中,曾以電話向一名大砲級的藍營立委主任宣稱:「我是有認識幾個啦,其中還有1、2個委員欠我很多錢,會不會還是一回事,我也沒叫他還,我只是說就是我對他的恩惠啊,我抖出來,他也不好看,所以他表面上對我要言聽計從啊。」

李恆隆(前)在檢方偵查階段坦承犯行並轉成汙點證人,一審獲判緩刑,免於入監。

李恆隆還在電話中說,希望找到黨鞭級的委員幫忙,官員才會尊重,並說希望幫忙的委員最好具有法律背景,如果是律師出身的更好,期間擔任白手套的郭克銘曾推薦一位出身法律世家的立委,但李恆隆卻挑三揀四,不是嫌對方的口才不好,就是知名度不夠,頻頻打槍該名立委。

此外,有位立委平時相當溫和,有次在立法院質詢經濟部長火力四射,李恆隆看了新聞相當滿意,覺得對方霸氣十足,希望找該名立委幫忙,因此一再向郭克銘等人下指導棋,務必和該名立委做好關係。

除了積極拉攏立委,李恆隆也很關注對手徐旭東可能會找哪些立委幫忙,他懷疑某位綠營立委與徐有往來,也想滲透挖牆腳,希望拉攏更多立委幫忙,但這些人最後都沒和李恆隆搭上線。

計畫透過監委 施壓經濟部

不只找立委施壓官員,李恆隆還雙管齊下,試圖透過監委逼迫經濟部低頭。2018年底,李與白手套郭克銘的對話提到:「想運用監察院的力量,希望陳唐山出面遊說另位大砲級監委,對經濟部同意太流登記案進行自動調查,如此力道就不一樣了。」

前監委李伸一(圖)掛名擔任李恆隆在開曼群島的公司負責人,他向本刊強調目的是為做公益使用,該公司已結束。

卷證顯示,李恆隆還曾致電曾任監委的律師李伸一,希望他到蘇震清辦公室一起見時任經濟部長的沈榮津,擺明要藉由立委與昔日監委的勢力施壓官員,不過,李伸一以另有會議為由並未赴約。

檢調進一步發現,李恆隆在開曼群島存有大筆資金,不少款項都從海外調度回台,就在東吳大學公聽會結束的隔天,李四處調錢感謝前來站台的立委及幫忙的相關人等時,他的外甥、統領百貨總經理翁華利突然打電話給他,李恆隆劈頭第一句話就說:「有處理了是不是?」翁回說:「對對對,那個我們之前在開曼的那個帳號,然後後來問起來,如果不繳那個費用的話,有可能被罰錢。」

李恆隆與翁華利二人後來不斷討論開曼公司要取消,還提到負責人是李伸一,李告訴翁,碰到這種事情,也要做人情給李伸一,「不是我們就弄,最後跟個呆子一樣。」

從兩人對話看來,李恆隆跟李伸一似有好交情,除了把海外公司登記在李伸一名下,遇到法律問題也會找李伸一諮詢,例如他一度想控告沈榮津涉及圖利罪,就曾與李伸一共同討論。

對此,李伸一向本刊說,他未向李恆隆提供法律意見,李恆隆因未婚且無子女,曾對他表明要回SOGO百貨後,會把資金拿來做公益,由於他曾是消基會董事長,李恆隆想從事公益活動,因此希望他協助在海外成立公司以利資金調度,他強調至今從未拿過李恆隆一毛錢,對於開曼公司的成立細節也從沒過問,該公司已結束,從無資金流動。

徐永明(左)與蘇震清(右)因SOGO收賄案均遭判刑,2人發聲明否認犯罪,強調上訴到底。

根據一審判決,李恆隆為了搶回SOGO經營權,前後花了數億元打點各路人馬,整起行賄案搞得政壇滿城風雨,但遭重判的4名立委,唯獨徐永明沒拿到錢,讓外界十分訝異,雖然徐在訴訟中堅稱遭政治金光黨詐騙,殊不知中間人吳世昌與郭克銘頻頻幫他討錢的內容全被檢調掌握,加上徐與吳世昌的對話剛好呼應確有要錢,成為他遭重判的鐵證。

僅發言五分鐘 索價二百萬

2019年12月18日舉辦公聽會前,李恆隆曾與郭克銘、吳世昌一起到立法院會見徐永明。李恆隆後來緊咬說,當時談好由徐永明與東吳大學合辦公聽會,吳世昌還曾向他說,時代力量是小黨,馬上要選舉了,希望他能夠支持。

徐永明(圖)出席東吳大學舉辦的公司法公聽會,僅發言5分鐘離席,內容與SOGO案無關,李恆隆氣得大罵三字經。

最讓李恆隆氣憤的是,他要求徐永明至少要在場1個小時,但徐永明雖有出席,卻僅發言5分鐘,且未針對太流增資登記爭議指責經濟部即離場,形同「坐5分鐘就要200萬」,為此他向郭克銘砍價,要求降為100萬元且遲未付款,甚至私下飆罵徐永明三字經。

檢調監聽發現,早在公聽會前2天,統領百貨老董翁俊治即在電話對李恆隆說:「立委200萬元,很誇張!」李恆隆一聽也說:「那太誇張了,超級誇張,誇張到想吐了,媽的。」翁說:「對啊,這個不能喊嗎?」李說:「不是不能喊的問題,你現在已經箭在弦上…你現在你怎麼喊。」 翁說:「對啊,你人(意指陳超明)又不來,然後只是打個電話給經濟部要200萬元。其他二個,也許啦,人家競選,政治獻金是OK的。」

陳超明(左)及廖國棟(右)曾為反對監察院長陳菊人事案,占領立法院,還用鐵鍊綑住身體擋住議場出入口,如今卻雙雙身陷行賄風暴遭判刑。

李恆隆遭擺道 惱怒拒付款

公聽會後2天,李恆隆還是一肚子火,跟翁俊治的兒子翁華利說:「我們這次有很大問題,第一就是徐永明本來是主力,忽然他抽起來,連黃國昌什麼都不要了,以我跟黃國昌的交情,他沒有不要的道理,今天他給我的感覺很差的,竟然他還找了吳世昌。」

翁華利說:「對啊,很噁心耶,為什麼透過他。」李恆隆說:「我不曉得,我從來不知道吳世昌是誰、是什麼關係,郭克銘沒弄好媒體,好幾家電視台都沒報導公聽會。」「這次花那麼多心血,如果花那麼多精神做成這樣,實在不值得,早知道這種結果等於沒結果。」

統領百貨總經理翁華利(圖)涉幫李恆隆行賄立委,因認罪獲緩起訴,需向國庫繳交400萬元並接受6小時法治教育。

不過,其他人並不知道李恆隆氣炸,同月24日,郭克銘致電吳世昌說:「抱歉,那位翁總(即翁華利)還沒跟您聯繫,我剛才再次催促,並請李先生同時要求了,感謝。」吳世昌說:「好的,之前我有傳訊息給他,他沒反應。」郭克銘回說:「差勁。」

吳世昌則說:「我比較不方便push他,這種事不能勉強。」郭克銘立刻說:「明白,我來處理,都是談定的事。」隔年1月7日,郭克銘問吳世昌:「時力的獻金專戶方便給我一下嗎?」吳世昌說:「時代力量政治獻金專戶郵政劃撥503XXXXX,匯款標註:徐永明。」郭克銘說:「我轉給他們。」隔天,吳世昌主動問郭克銘:「有處理了再跟我說,我請他們確認。」郭克銘回說:「好。」

是知顧問公司總經理郭克銘(圖)坦承替李恆隆居間行賄立委,一審遭判2年,緩刑5年,且需向國庫支付600萬元。

又過了1天,吳世昌再追問:「今天如果有進度的話再跟我說。」郭克銘說:「好。」到了1月14日晚上11點多,徐永明主動問吳世昌:「李恆隆那?」吳世昌說:「我再來催,現在還可以收政治獻金嗎?」徐永明貼了用大拇指比讚的圖案回覆,並稱:「還有年終要補。」

台北地檢署監控此案長達6年,遭起訴立委均判有罪,僅蘇震清助理獲判無罪,檢方已決定上訴。

直到1月17日,吳世昌又問郭克銘:「徐有在問,李就確定沒了?因他們要關帳,沒了沒關係,我回覆給他。」結束通話不久,郭又聯繫吳,吳回說:「剛跟永明確認,他說沒有收到李的任何訊息。」郭回說:「奇怪,沒關係,我來確認。」吳說:「永明說不勉強啦。」郭說:「不會的,我來處理。」李恆隆後來沒付錢,但徐永明透過吳世昌索賄的過程已全被檢調掌握。

雖然吳世昌一再否認擔任李恆隆支付政治獻金給時力的窗口,不過,根據郭克銘的手機顯示,翁華利在2020年1月7日早上向郭克銘提到:「今天能否安排徐先生通話。」郭克銘回說:「我建議選後直接碰面吧,通電話不是很好的方式,之前李先生去他辦公室碰面,已經說了直接和吳世昌對口政治獻金給時力專戶。」等於直接打臉吳世昌。

立委蘇震清被控收受李恆隆2,580萬元賄款,遭台北地院依貪汙罪判刑10年,褫奪公權5年。

一助理判無罪 北檢決上訴

在法庭否認到底的吳世昌,堅稱沒人跟他對口,更當庭痛批檢方濫用司法威權,看到黑影就開槍,對他進行莫須有構陷,並嗆檢方濫權起訴換升官;不過,合議庭見解與檢方一致,還在判決書痛批吳犯後態度不佳。由於全案仍有蘇震清助理余學洋判無罪,北檢已決定上訴,力求全部被告都被判刑。

至於立委部分,除了徐永明等4人遭重判外,尚有其他10名立委遭牽連,到底真相如何?仍有待檢調深入清查,化解外界疑慮。

吳世昌狂罵院檢不公 恐害慘徐永明

史上最多立委集體涉收賄震驚全台,徐永明與涉嫌替他索賄的窗口吳世昌雖然一毛錢沒拿卻都被重判,引人注意的是,吳在法庭狂轟檢方杜撰起訴內容,一審判決出爐後又痛罵法官無視證人陳述,罔顧法律入人重罪,令民主蒙塵,做出如此判決已成司法之恥,左打檢方右踢院方,恐害慘徐永明。

一名參與此案的司法人員告訴本刊,全案的監聽譯文或對話截圖都是依法從被告手機查扣而來,究竟何來杜撰?莫名指控不公只是浪費司法資源。反觀時代力量對於判決,聲明開頭即強調尊重法院宣判結果,除持續深自檢討,概括承受所有政治責任,並以此作為時代力量全體夥伴警惕,明顯與徐永明切割。

前趨勢民調公司總經理吳世昌(中)被控替徐永明索賄,曾狠批檢方羅織罪名,一審遭重判後再批司法已死。

更新時間|2022.08.07 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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