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開著福音車徵廟公》選摘 六之二

文|浮果

偉誠在宮廟長大,當父親欠債跑路時,王爺公更一事不漏地代管,長大後他和枕邊人亦輝一同照顧兒子,亦輝也是服務神的,只不過是個牧師。

為了不收老爸在宮廟的爛攤子,偉誠帶著兒子在菜市場裡討生活,但王爺公似乎沒那麼容易就放過他,急召他回廟裡,降駕指示:池巡府沒有濟世事實,要偉誠代父進香徵宮主,連交通工具都下旨徵用亦輝教會的福音車…

達已快九點,遲了近一小時,宮中香煙裊裊,淨香、線香加上金紙香,真把人熏得眼睛都睜不開。

雞胗叔是池巡府的專用乩身,今日一見發現他老了不少,臉上都是皺紋。總之,乩身不是這麼好練的,更不是沒事在神明面前焚香靜坐就能附乩,我爸常調侃坊間的乩身都像吃了烹飪用的發粉,說發就發,虧說神明又不是整天沒事。可他說歸說,後來也放任信眾亂來,把整間宮廟搞得像乩身訓練所,惹得王爺公生氣發爐,才會成了現在信眾跑光、門可羅雀的模樣。

從前年年進香,每到廟宇都要請神,尤其是到麻豆海埔祖廟時,特別需要操五寶表示敬意。現在他有年紀了,五寶很少操,最多是拿狼牙棒或鯊魚劍比劃幾下,就當交差了事。

除我以外,旁邊木椅還坐著幾個老信眾,他們手上拿著金紙,已經問完事準備離開。我先找小平,看他蹲在主神桌下,偷偷玩虎爺公前的水碗,趕緊伸手制止。

「晚上你又不好睡,看要怎辦!」

「阿公說沒關係,而且是我幫忙把水換成乾淨的。」

我爸要我過去,說今天王爺公降駕有要事,已經等我一個小時,快要不耐煩發脾氣。我燒個香,嘴裡賠不是,心中拜託祂別隨便給任務,為了祂三不五時開金口,我小時候吃不少苦頭,直到大學離家念書住校,才免了這些無形要求。

雞胗叔今天是文乩,眼閉著,上半身沒穿衣服,腰上圍著龍虎裙,招手讓我過去。我有不好預感,可神明之意哪能違背,待人走到桌邊,馬上就是一頓聽不懂的話。話也不是真聽不懂,而是講得太快,男女神的講話方式不同,王爺公是男神,性子急,想到什麼講什麼。

我爸點頭如搗蒜,在金紙上用毛筆沾硃砂寫下幾個字,抬頭問:「王爺公問你啥物時陣結婚?」

「我結過啊,又離婚了,不然怎麼會有小平!」

王爺公又是一陣快語,我爸又解:「不是頂一个,今仔這个。」

我爸應該只當亦輝是我暗地裡兼二房東分攤租金的一個房客,至少我沒有大方出櫃,這事應該是祕密才對。

下一秒,王爺公奪走筆,親自寫個大大的男,這不用他解讀,我也懂,不過字面上的意思各自解讀,只求祂別再說了!

「男字是啥貨?你敢是共人舞甲大肚腹,予小平加一个小弟出來矣?」還好,我爸這個天才往這方面想。

「哪有啦,一个我就飼袂活。」

我偷看小平,他一個眼睛睜大然後又露出疑惑的模樣,求他這個時候不要人小鬼大,擅自幫自己的老爸出櫃。

王爺公停了很久,我懂祂的意思,這是屬於我和祂之間的無用言語,祂這是在逼我,要不出櫃,要不後面一定有深意。

果然,祂開始講一堆,我爸不停點頭,中途停下來幾次,一直確認意思,直到死心為止。

「怎麼了?」我問。

「我敢有做甲這歹?要把遮收收去?」

旁邊幾個看好戲的信眾也問出什麼事,蕭明基碎嘴自己就剩這間宮廟,雖然經營不善,會員跑光,連友宮也都一間間沒了,可好歹早晚還有三炷清香和新鮮水果。可天不從人願,王爺公收到玉帝紅牌警告,池巡府沒有濟世的事實,限一個月內找到有心的接班人,否則就得退神,從此不得辦事。

「偉誠,這攏愛靠你矣!」我爸突然把矛頭指向我,好似克紹箕裘是理所當然。

「我?我不要,打死都不要繼承,你就收掉,把王爺公送走,我們彼此都自在。」

王爺公連續好幾個拳頭捶桌子,都忘了祂還沒退駕,我們父子的爭執真真是當面洗祂的臉,一點面子也不給。

「王爺公有沒有其他指示?既然要找接班人,應該有條件吧。」

王爺公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點,讓我爸大聲念出來,可不知道這些條件是要當眾削他面子還是真的有強調的必要:

一、要有穩定收入,不能心懷僥倖貪偏財。

二、男女不拘,必須通過祖廟主神的認定。

三、絕對不能像蕭明基一樣顧到破產跑路。

講完,王爺公滿意地點頭,隨即退駕,我爸這個桌頭被搞得一鼻子灰,尤其是好不容易人人都忘記他跑路這件事,現在被舊事重提,弄得臉上無光。

他把那些信眾都支開,留我下來,說兩父子還有話得好好談。反正不論什麼事都跟我有關,可我是絕對不會繼承的,只有在宮廟長大的小孩才會深深明白活在這個時空別管三界外的事情有多幸福!

雞胗叔退駕,沒人扶他,差點軟腳跌倒,幸好我反應得快,單手將他拉住,他問我出什麼事,我真的很想回他,誰知道這算是什麼事啊,去問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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