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底片:曬衣場 林淵智

文、聲音|林淵智
(東方IC)

詩歌反覆經過我,每一次它留下美的碎片

下次回來時,便又更加聲勢浩大

苦難:深夜青旅月光滲透背脊
一名住客咀嚼照片牆上吊掛的眼睛

時值四月末,春寒已然平息
暑氣接踵向鐵路盡頭湧去

我問他來自哪裡?他指著前方
指尖射出絲線恍若釘針,向著高空刺青

我驚訝於那端一幅世界地圖的成形
更驚訝於他的憂傷似乎並沒有棲息地

「我來自台北。」他說,與我啟程處相同
來到同樣南方的夜晚裡。可在他身上

我識見素來陌生的巷子、餐廳,憤怒與笑靨
一切情緒相似或迥異,我自知旁觀卻備感熟悉

他畢業多年,在永和開啟了一場九年的戀愛
卻在漁光島黃昏裡分手,理由不關乎愛情

但關乎生活:收入、婚姻、生不生孩子
現實的血淚翻身羅織懺悔的溫床,多年後

終於在宿命向著未來的雄辯裡崩毀
「九年的感情彷彿一場笑話——」

他嘆氣,而我明白,二十二歲
我ㄔ亍在重複的十字路口,九年來

詩歌反覆經過我,每一次它留下美的碎片
下次回來時,便又更加聲勢浩大

雖我依舊深愛著它,但仍不禁猶疑
它過境的喧囂是否總有一日能帶走我……

(減去肉身,記憶不過一副鐵鍊
自千萬尺高虛空裡咚地掉落——)

無有回音,他開了一瓶罐裝可樂,三十元
手裡三枚硬幣在櫃檯前零錢罐底部旋轉

旋——轉——然後墜地,不驚起身後衣架
掛滿竹竿列隊,要穿起一排共通昨夜與今日的黎明

先於第一束雲隙光,他讓自己投身於
首張底片。而我懂了,沒有任何時刻

他比此刻還清醒,時光單眼裡
先於未來而靜止的人寵辱不驚
林淵智(林淵智提供)

作者小傳—林淵智

2000年生,台大心理與社會系雙棲,除了詩與生活一無所有。

鏡週刊訂閱制上線,讓有價的閱聽成就更多優質文章,並獻上無廣告的閱讀環境,讓您盡情享受15類會員專屬內容,誠摯邀請您 立即加入

更多內容,歡迎鏡週刊紙本雜誌鏡週刊數位訂閱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月費、年費會員免費線上閱讀動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