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開著福音車徵廟公》選摘 六之三

文|浮果 繪圖|米承鶴

偉誠在宮廟長大,當父親欠債跑路時,王爺公更一事不漏地代管,長大後他和枕邊人亦輝一同照顧兒子,亦輝也是服務神的,只不過是個牧師。

為了不收老爸在宮廟的爛攤子,偉誠帶著兒子在菜市場裡討生活,但王爺公似乎沒那麼容易就放過他,急召他回廟裡,降駕指示:池巡府沒有濟世事實,要偉誠代父進香徵宮主,連交通工具都下旨徵用亦輝教會的福音車…

回到家,小平立刻衝去洗澡,他嫌身上都是線香和阿公的汗味,方才還一副討長輩喜歡的乖孫模樣,離開立刻變臉。要是誰說小孩不懂事,我只當他沒有實戰經驗,才會以為年紀小就是無知。相較下,大人有時才真的充滿偏見和想像。

亦輝看我回來時臉色不好,問發生什麼事。

他晚上習慣誦唱聖詩,有時自己,有時跟教眾,相比老陳牧師走精神喊話路線,亦輝喜歡透過聖詩或戲劇等藝術方式與教眾互動,他把這個稱為軟性傳教,主張教義應該是用來實踐和體現真善美,而不是當成口條卻在需要神愛世人時有分別心。

亦輝幫我泡杯蜂蜜水,幫自己也調一杯,近來晚上他常跟年輕教眾約在聚會所討論下回公益演出的活動內容,我們也很久沒坐下聊彼此生活。

我跟他認識於理髮廳,劍潭捷運站附近的三姊妹髮廊,台北同志知名的朝聖地。我當時正跟阿姨溝通髮型,亦輝正好走進來,他的瀏海留到都蓋住額頭,又戴著黑色粗框方型眼鏡,看起來就像老學究,不是我第一眼會喜歡的型。

他坐我旁邊,把整顆頭交給另一位阿姨打理,我們同時間開始剪,他的臉形偏方,在師傅巧手下弄成寸頭造型,兩旁推高,上頭剪短,頭髮退到額頭以上。五官沒有頭髮擋住後,頓時清爽不少,彷彿換了個人。

我也剛好剪完,跟他不同,我的頭型偏圓,師傅將它推到三分頭,短到沒有頭髮可以抓,不過這種長度整理起來方便,又幫我將額頭兩邊的角修成方狀,才不會顯得臉窄。

剪過頭髮的人都知道,剪完以後,師傅一定會拿個鏡子左右前後都讓你確認,我和亦輝就是這個時候透過彼此雙方的那面鏡子反射,正好對到眼。我一派悠閒地盯著他,他被我看得心裡發慌,但頭又被理髮師按住不能亂動,只能靠一張沒表情的臉回瞪。

我們兩人都對棒球很感興趣,亦輝大學時還是校隊外野手,進入神學院後才疏忽球技。約會時很常約在球場見,有次約會還穿著牧師的衣服直接到現場。

宗教從來就不是阻礙我們兩人在一起的原因,亦輝最大的優點是從來不向我傳教,牧師是他的身分與工作,但不是全部,除了耶誕節會邀我和小平去教會一起參加活動,其他時候都很少提起。

倒是我,經常跟他抱怨我爸還有池巡府的種種一切,他從小在耶穌基督的關懷下長大卻很愛逛廟。去年小平的暑假作業的題目是走訪街區,結果亦輝陪他花上兩個月時間把士林區的老街走完,將當地古蹟、廟宇和教堂製成一張文化地圖。

聽完今晚的事,又知道我跟我爸的對話,亦輝起身再去倒兩杯葡萄酒回來,說值得喝一杯。

「今晚莫名其妙出櫃,早知道便不去了。」

「你爸只說要我別教壞小平,沒有反對我們在一起。」

亦輝摟著我的肩膀,讓我打起精神。他這麼一提,我才發現這話有玄機,可我爸講話時常不經大腦,或許只是沒有想到這件事。

「他反不反對不重要,說明白也好,這樣結婚更順理成章。尋找宮主的事,你說怎麼辦?」

「道教民俗的事我不懂,如果有必要,不如去問專家。」

「不必了,我問的話這件事就更加扯不清,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個性,事情一旦攤上,沒有解決也無法放心,倒不如一開始就別插手。」

亦輝笑著說事情有這麼簡單嗎?

他這是在調侃,他知道我的脾性,就算沒人交代,只要這件事放在心上,還是會任勞任怨地完成。蕭明基當我爸幾年了,再笨也知道兒子的脾氣,才會當面放話。

「不說這個,小平洗澡洗快半小時,一定又在裡面玩水,我進去看看。」

「嗯。」

我走去廁所敲門,小平在裡面不知道跟誰說話,還要對方趕快走,不然會被發現。我心裡毛毛的,又不能假裝沒事,大聲說爸比要進去了才開門。

開門看見他身上抹著肥皂,旁邊還有輛玩到一半的消防車。看磁磚水珠滑落的樣子,已經冷卻很久,連水都是溫的,窗戶上面有個小手印,問他在跟誰講話,小平沒作聲眼睛卻一直看著外頭。

我壯起膽來,走去將窗戶關上,眼睛也不敢亂瞟,更不想身子背對,像隻螃蟹貼著牆壁移動,一邊要他快點。

「你這臭小子,明天要是感冒,一定把你揍到屁股腫起來!」

「老師說不能使用暴力,要用愛的教育。」

「那你老師有告訴你愛的教育的反面是什麼嗎?」

「什麼?」

「鐵的紀律。」

小平被我嚇得大聲慘叫,趕緊把身上的泡沫沖掉,用最快的速度拿毛巾擦乾身體後,穿上衣服,跑往他在這個家最堅強的後盾亦輝叔叔身邊討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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