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跨域改編〈北港香爐人人插〉 漫畫新視角重塑經典風貌

文|周文凱    攝影|陳仁萱
1997年出版的《北港香爐人人插:戴貞操帶的魔鬼系列》(左圖),共收錄4篇短篇政治小說;其中〈北港香爐人人插〉曾引發政壇風波,如今再以漫畫形式重新詮釋。(左圖翻攝自李昂數位主題館、右圖為大辣出版提供)

1997年,李昂發表短篇小說〈北港香爐人人插〉,以黨外運動為背景,描述政治圈的情欲與權力。因彼時報紙副刊僅登全文1/3,主角「林麗姿」形象引發一場「對號入座」風波,喧騰一時,卻也模糊作品的焦點。

25年後,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獲李昂首肯,邀香港漫畫家柳廣成轉譯,他因不熟悉過往爭議,反而能不受影響,理解原作意涵;女性書寫的文本交由男性改編,觀點的切換也意外創造新的議題空間。

改編過程中,李昂(右)常請柳廣成(左)吃美食、討論進度,使漫畫忠實呈現原作主題。

「是我睡了他們,不是他們睡了我。」「女人為何不能以身體作策略,向男人奪權?」一段段展現女性自我意識的犀利字句,出自小說〈北港香爐人人插〉,距發表相隔1/4世紀的今日,讀來依舊嗆辣,批判絲毫不減。

「我們常思考文學或人文學科,該如何回應社會需求。」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主任黃文成觀察,年輕一代對台灣經典文學認識不多,接觸機會也少,因此希望透過跨域合作、文學轉譯等方式,結合議題推廣經典文學。李昂作品因女性主義元素顯著,並多與時下社會情境結合、勇於挑戰禁忌,成為本次改編計畫的首波作品之一。

李昂成名作《殺夫》描述傳統農村的女性悲劇,曾改編為電影,也一度是漫畫轉譯的選項之一,但因時空背景較難與現代接軌而作罷。(翻攝自Twitter)

李昂名作不少,為何選〈北港香爐人人插〉?黃文成原屬意改編使李昂躍上世界文壇、也曾拍成電影及電視劇的《殺夫》,但李昂有不同想法。

「《殺夫》的議題,離現代有些遙遠。」李昂認為早年農村的女性悲劇,不夠貼近當代社會,改編需要大幅調整內容。她近年於校園演講,有女學生引雞排妹對比小說女主角林麗姿:擠乳溝以宣傳商品,是不是也是用自己身體換取利益?算不算物化女性?「18、 19歲的年輕女生,有如此清楚的性別意識、提出這樣的問題,表示〈北港香爐人人插〉的核心議題仍存在於這時代。」

柳廣成筆下的「爆眼少女」,在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被大量分享,吸引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關注,成雙方合作契機。(翻攝自柳廣成臉書)

與擅長以鉛筆描繪寫實題材的漫畫家柳廣成合作,是靜宜台文系的建議。黃文成表示,「系上老師很關注社會議題,也注意到柳廣成畫的反送中『爆眼少女』。」去年7月,一得悉柳廣成來台長住,系所立即提出邀約,李昂看過試畫後也非常喜歡,雙方一拍即合;相關計畫也向文化部申請「漫畫創作及出版行銷獎勵」,獲88萬元補助。

柳廣成筆下的「爆眼少女」,在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被大量分享,吸引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關注,成雙方合作契機。(翻攝自柳廣成臉書)

現年32歲、香港成長的柳廣成,洽談改編時才首次閱讀〈北港香爐人人插〉。「我覺得作者文字很大膽,也不擔心讀者批評。例如好幾段都在講一群男人竊竊私語,不斷描述女性肉體。」對於「對號入座」風波,他原一無所悉,「我去酒吧與人聊起改編這本書,都會被提醒:『這好像有點危險,小心踩雷。』或想告訴我相關背景。」

 

柳廣成對於過往八卦雖感興趣,但不希望創作思路受到原作以外的資訊干擾。

「我聽了一些,就請他們別說了。」柳廣成坦言,對於過往八卦雖感興趣,但希望至少畫完分鏡稿再接觸,「不希望創作思路受到原作以外的資訊干擾。」

「這也是我同意交由香港漫畫家改編的理由之一。」李昂解釋,過去〈北港香爐人人插〉曾洽談戲劇改編,但往往因合作方擔心當年事件再起波瀾而中斷。如由本地漫畫家改編,或許會較敏感,「可能這個不敢提、那個不敢畫,無法真正傳達故事想說的。」

漫畫有許多限制級場景,並還原原著的辛辣字句,探討女性能否以身體作策略,向男性奪權。(大辣出版提供)

李昂笑說,柳廣成有些藝術家性格、比較隨興,「所以從今年2月起,我固定每週四請他吃飯、討論改編進度。例如這次他交了20頁,我們會再討論接下來20頁要畫小說中哪些部分,一共請了14次飯局。」

除了督促進度,李昂幾乎不介入改編,請柳廣成自由發揮,但最終仍有4頁不得不刪。「主要是對林麗姿的批評,畢竟這算政治漫畫,如果被說畫漫畫是為了攻擊某人、2次傷害,這罪名我背不起。」

漫畫改編獲得文化部補助,新書發表時文化部長李永得(左)出席力挺,強調台灣有不受干預的創作自由。中為李昂、右為柳廣成。(周文凱攝)

柳廣成認為,改編這部作品的最大難題,在於兩性的視角差異。「我有追蹤一些女生的社群頁面,也會與她們聊關於性別的議題。例如有些女生不吝於在照片中展現身體,我會想知道她是希望被關注?或為了獲取曝光?還是想讓自己開心?不帶批判,而是跳脫做為生理男性的限制,盡可能擴展自己的視角。」

然而原作中許多直接露骨的性愛場景轉變為漫畫時,仍能看出兩性視角的不同。柳廣成舉例,他描繪林麗姿自慰時,曾透過特定關鍵字尋找參考畫面,其中包括成人影片,最終以趴跪的狀態呈現,但李昂直言:「這姿勢並不舒服,只有為了讓男生看,(女生)才會那樣自慰。」

漫畫有許多限制級場景,並還原原著的辛辣字句,探討女性能否以身體作策略,向男性奪權。(大辣出版提供)

漫畫中有許多男性生殖器的特寫,也讓李昂覺得有趣:「沒想到直男會畫這麼多生殖器?還畫得那麼鉅細靡遺?」柳廣成解釋:「我讀小說的時候,覺得林麗姿看到的應該就是這種畫面,所以才有這麼多第一人稱視角的呈現。」

但李昂分析,原著文本其實對男性生殖器並沒有太多外觀的形容,「因為陽具象徵威權與宰制,對林麗姿而言,這等於權力的操弄,是她想去除的。」李昂也強調做為女性主義作家,「什麼要避免描寫或強化,都要經過思考。」

 

黃文成認為,原作與改編的視角變換,確實激盪出許多新火花。

「柳廣成想從主角的視角出發,但呈現的角度,卻又是李昂老師想避免的。」黃文成認為,原作與改編的視角變換,確實為這部經典激盪許多新火花。李昂也鼓勵對研究兩性議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交錯比較原著與漫畫,甚至也是學校性別議題很好的教材。

靜宜台文系負責本次改編企劃,系主任黃文成認為原作與漫畫的視角切換,創造出許多性別議題的討論空間。

黃文成分析,李昂是揚名國際的作家、柳廣成有許多來自歐洲的粉絲,再加上負責發行的大辣出版,對國際市場的掌握度也相當高,「我們期盼把這部漫畫推向國際,讓海外讀者透過不同媒介,認識台灣經典文學的魅力。」

更新時間|2022.11.23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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