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戰人物】論文案後的106天 鄭運鵬

文|王思涵    攝影|賴智揚
開票夜,鄭運鵬(前)上台發表敗選感言,他說敗選責任由他一人來承擔。

選前十多次總統站台、二百多項政策紅利、上千場的拜票奔走、五星市長隨行輔選…鄭運鵬最終卻無法像他熱愛日本動漫的鋼彈、勇者一樣,逆轉民進黨在桃園市長的選情。

或許因為他只有106天,陣前換將,就註定了這場選戰幾無勝算。但與對手張善政12萬票的落差,也反應民進黨對「五星施政」的過度自信,讓努力扮演「鄭文燦2.0」的鄭運鵬,終究只能回歸自己的立委辦公室。

敗選致詞結束,競選團隊才走下舞台,媒體就「轟」地蜂擁而上,團團圍住鄭文燦,幾十台攝影機、麥克風逼問他對桃園敗選的看法,短短幾十步的路程,幕僚與媒體一路推擠,場面一度火爆。理當是主角的鄭運鵬反倒默默被卡在後頭,有機會就揮手向支持者致意。

民進黨候選人鄭運鵬在北桃園競選總部正式宣布敗選,已是晚間7點半,相較於陳時中、沈慧虹稍早致詞的哽咽、哀切,他的敗選感言理性、簡短,他希望大家不要因為這次選舉,對民主、對自己的價值懷疑,「這是我個人的努力不夠,這次的敗選責任應該由我一個人來承擔」—這也是參選106天以來,少數一場由他走前頭、整場只有他發言的大型記者會。

是的,最後確認參選,他的競選期只有106天。「三步併一步」並不是競選口號,幾次跟鄭運鵬參加宮廟造勢、掃街拜票、徒步遊行與晚會,他總是和支持者握手、拍照到最後一刻,才像跳箱一樣躍過一張張紅椅,翻過圍欄上車,也難怪幾次受訪,他總要說自己瘦了6公斤,體重降到20年新低。

萬聖節,鄭運鵬(左1)打扮成日本動漫《進擊的巨人》的里維兵長。

桃園市長選舉,牽動藍綠版圖、民進黨內勢力,從來不只鄭運鵬一個人的事。今年6月,前新竹市長林智堅接受民進黨徵召,空降參選桃園市長,當時士氣一片高昂:由施政滿意度高的林智堅來接班鄭文燦、在地活躍的中生代立委鄭運鵬全力輔選、鄭文燦前進中央,不能再完美的人事佈局。怎料論文案爆發,全黨為捍衛林智堅清白,槓上台大與學術界,氣勢盡失,選前三個多月,才改由49歲的鄭運鵬臨陣參選,卻又碰上在地老將鄭寶清脫黨,砲火隆隆向他。

過去擔任地方立委,鄭運鵬工作以國會為重,較少跑紅白場,這次選舉,在現任市長鄭文燦親自規劃與陪同下,他陸戰跑得精實,比對藍綠公開行程,他幾乎都是張善政的2、3倍,常常一早大園、午間中壢、下午桃園市區、晚上內壢。幕僚私下透露,選戰初期,黨內不少質疑陸戰不是鄭運鵬強項的聲音,但南桃園競選總部有一張手寫POP看板,寫滿鄭運鵬的行程,包含私下拜會,有時甚至一天高達15場。

「運鵬跟傳統政治人物、領導型的角色有點不一樣,他不是有權力欲望的人,他比較是『責任來、我就擔』的類型。」和鄭運鵬擔任2屆立委同事的林靜儀觀察。

早在林智堅出現在桃園市長候選名單之前,鄭運鵬就在順位前排。民進黨中生代戰將中,他資歷完整,早期為陳水扁撰寫都市計畫白皮書,曾參與謝長廷競選高雄市長的團隊,也擔任過民進黨文宣部主任、發言人與黨團幹事長,2016年,鄭運鵬接受蔡英文徵召出征桃園立委艱困選區,連2屆打敗國民黨地方大老陳根德。年輕、清新的形象,以及強大的文宣、網宣能力是他最大的武器。

鄭運鵬收藏不少鋼彈。

很多年輕人可能不認識政壇的鄭運鵬,卻聽聞過立法院傳奇的608辦公室,裡面不但有大規模的鋼彈等玩具收藏、知名Youtuber志祺七七也愛蒐集的王蟲模型,還有鄭運鵬因兒子而開始接觸的甲蟲、螞蟻。上屆立委勝選,他扮日本動畫的勇者開箱機器人。上個月,昆蟲學教師、Youtuber「昆蟲擾西吳沁婕」帶著金龜、蟒蛇拜訪他,討論鋼彈、甲蟲與生態。

鄭運鵬的年輕形象,不在裝扮,幾次上節目,他像理工科大叔,不特別熱情,說話也不特別爆笑,但對新事物開放,看到稀奇的玩具,眼神會發光,曾有小朋友問他如果勝選,搬到桃園市政府,辦公室的玩具怎麼辦?他幼稚回:「想要嗎?阿伯不給你。」

他對年輕人的看重,也讓他一路以來競選維持活潑風格,這次選舉也得到不少創作人的推薦。

林靜儀認為,台灣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政治人物用犧牲奉獻的方式獲得民眾支持,人生沒有樂趣,只有工作,但從林智堅、林右昌等中青世代首長開始不一樣,重視城市美學與需求,鄭運鵬很適合正在轉型的桃園,貼近大家的生活樣貌,會發廢文、買東西不敢讓太太知道。

只不過,鄭運鵬年輕、擅長空戰的優勢,在這場民進黨連任8年的地方首長選舉,沒有發揮太大作用。桃園無黨籍市議員牛煦庭選前受訪提到,鄭運鵬不貪汙,但對上同樣操守沒有太多爭議的張善政,優點就難被突顯;鄭運鵬懂年輕人興趣,但小眾不易出圈,在實質建設前,也容易被質疑工作能力;鄭運鵬的親子政策比張善政出色,懂得找紙風車、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來辦活動,但不一定能否轉換為選票;最致命是「中國鵬」事件,藍營揭露,鄭運鵬曾以「中國台灣」向知識產權局提出專利申請,鄭運鵬卻僅以「台灣不是會員國」的困境回應。牛煦庭說:「本來我們還認為選情非常膠著,但中國鵬事件癱瘓整個空戰,讓民進黨最擅長的抗中保台打法,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空戰受限,競選總部主打「鄭文燦2.0」的選戰策略,在反民進黨的社會氛圍下,也未如預期獲得選民反響。選前一個月,鄭運鵬團隊搬出護國神山、北北基桃1200月票等政策,總統蔡英文週週來站台,「票投鄭運鵬,桃園進步不回頭,」每場造勢,鄭運鵬在大咖最後致詞,開口總是向鄉親請託,讓他延續鄭文燦的政績,提醒民眾,別讓桃園步上高雄因韓國瑜上台建設停擺的後塵。

選戰倒數,鄭運鵬(左)在雨中到鄭文燦(右)的故鄉八德拜票。

密集陸戰,或能鞏固民進黨基本盤,但就像總統頻繁造訪桃園,交通管制累壞基層警員,且引民怨,民進黨強調的政策願景,也沒打到桃園中間選民的心坎。牛煦庭在開票前就預測,綠營可能會在鄭文燦、鄭運鵬的本命選區龜山、蘆竹、八德翻盤,結果確實如此,「桃園國民黨基本盤大,而民進黨執政資源多,但社會的氛圍是反民進黨的,這是我們在基層跟大家互動的觀察,就算鄭文燦2屆在桃園,大家對他有一定的期待和支持,可是對民進黨中央的仇恨值也足以蓋過。」

更不巧的是,八德運動中心的天花板掉落,戳到地方選民痛處。近年桃園時興大型建設,房價飛漲,但施工品質、交通與各區資源分配不均等問題未解。選戰期間,綠營從上到下強打鄭文燦五星市長、光榮施政,但細看去年《天下》縣市大調查,桃園市在經濟力雖穩坐冠軍,市長鄭文燦滿意度排行卻連退7名,文教力、環境力和施政力等評比項目,皆未能保持優勢,隱憂早浮現。

37歲住桃園、通勤台北的選民Kevin,前2屆都投給鄭文燦,聊起本次選舉,他嘆氣再三,「太難選了,今年真的是硬投。」若不是他個人工作接觸對藍營候選人極度不信任,早就倒戈,「第一,鄭運鵬就不是原來首選,第二,看不到他實際表現,好像只是鄭文燦必須有人接班,市長的催票程度也讓人反感了,很多場合2人一起,到底是誰選?為什麼要做鄭文燦2.0、不做自己?」

桃園是這次民進黨選舉重中之重,選戰倒數的造勢晚會,蔡英文(右2)、賴清德(右1)與鄭文燦(左1)都來幫鄭運鵬(左2)站台。(鄭運鵬團隊提供)

回顧歷屆桃園市長選舉得票數,2014年鄭文燦以3萬票之差,險勝國民黨候選人吳志揚,2018年僅管韓流席捲全台,鄭文燦卻以多了15萬票的高得數票擊敗國民黨的陳學聖。但今年,在種種不利因素下,再美好、光榮、進步的城市展望,也無法逆轉鄭運鵬代表的綠營局勢,還倒輸國民黨張善政12萬張票。

論文案後106天,選戰結束。發表完敗選感言後,鄭文燦突破媒體圍堵隨即離開,鄭運鵬悄悄留下慰謝競選團隊,也驅車離去。不到半小時,春日路北桃園競選總部的燈漸暗,人潮漸散,剩下偌大的競選看板與標示「運轉桃園大進化」的白色鐵皮接待中心,就像附近林立的建案,待拆,新高樓很快要蓋。

更新時間|2022.11.27 13:29

鏡週刊訂閱制上線,讓有價的閱聽成就更多優質文章,並獻上無廣告的閱讀環境,讓您盡情享受15類會員專屬內容,誠摯邀請您 立即加入

更多內容,歡迎鏡週刊紙本雜誌鏡週刊數位訂閱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月費、年費會員免費線上閱讀動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