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戰人物】理工直男的逆襲 張善政

文|尹俞歡    攝影|李智為 杭大鵬
張善政(左)大勝對手超過10萬票,選得比預料中好,他上台謝票時特別拿下口罩,露出少見的大微笑。

沒有人料到張善政會選得這麼好。他強調不抹黑攻擊、要打正向選戰,又不擅長與群眾互動,一度被譏為「佛系選舉」,民調與選前3個多月才上場的鄭運鵬一路拉鋸。怎知最後他不但勝選,得票率還比鄭運鵬高了近12%,成功拿下民進黨執政8年的桃園市。

選舉初期市場拜票,別人不伸手、張善政就沒主動握手,被資深政治記者形容「與其說拜票、比較像大官出巡。」11月,我們跟他到龜山市場掃街,來站台的新北市長侯友宜,走在張善政前面,主動找民眾搭肩自拍喊聲,彷彿來到自己的主場,一旁張善政只能笑笑接過侯友宜握過的民眾的手;結束後,一行人來到路口等紅綠燈,議員把握機會,站到路邊大喊票投一號張善政,此時張善政卻小碎步跑上前,提醒旁邊是小學,要關掉麥克風。

 

不擅言詞 氣場薄弱

張善政選舉以「挺善良」為形象號召,他說很多人以為是因為他的名字有「善」字,但其實因為是桃園需要善良與正直的力量,讓市民安心。

所有替他站台的人們氣場都比他還強,也都比他會說話。選前一晚,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等藍營大老在大雨中為張善政催票,中廣董事長趙少康如此介紹張善政:「很多人說,張善政人是不錯啦,能力也很好,操守也不錯,人又善良,可惜呀,不是很會講話,不是很會選舉。各位,你要選一個很會選舉的,還是要選一個誠實善良的?」

68歲的張善政當過行政院長,2020年也曾與韓國瑜搭擋選總統,儘管不算政壇新人,與群眾互動姿態仍然略顯生硬。11月國民黨六都候選人同台造勢,現場萬名群眾夾道歡迎,張善政戴著斯文細框眼鏡、穿淺藍西裝外套進場,看起來有些緊張,走路同手同腳,雙手高舉一號手勢,一度忘了跟兩邊夾道歡迎的群眾握手,上台說明1,280月票政見像在做簡報,甚至講到超時,直到主持人插嘴:「讓我們贏回桃園好不好?」台下觀眾才如夢初醒,跟著喊聲。

張善政是康乃爾大學土木與環境工程學博士,入閣前曾在宏碁、Google任職,是台灣少數待過跨國大企業的政治人物。他個性木訥內斂,自稱「理工直男」,求婚方式是對老婆說:「我實在很忙、沒時間約會,我們結婚吧。」

今年5月,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徵召張善政參選,引發黨內地方要角強力反彈,張善政帶著自製茶樹精油和端午卡片,到議會拜訪同黨議長邱奕勝,竟被對方以開會為由擋在警衛室,連禮物卡片都退回不收。「他不會得罪人,只是不會做人,政治很多眉角,他做這件事(指送卡片),就是使命必達,只想著整合(地方)。」一位資深記者觀察。地方主要不滿的是強硬徵召的朱立倫、而不是張善政,他卻主動跑上門,對方自然不見。

 

聚焦政見 佛系迎擊

張善政不擅長與群眾互動,11月國民黨在新北市舉辦六都市長候選人誓師大會,他的進場動作明顯生澀,甚至一度同手同腳。

張善政主張打正向選戰,平常發言不太攻擊對手,也很少批評現任市長鄭文燦。政見發表會上,其他候選人把握6分鐘申論時間互罵,只有他把政見從頭到尾唸一遍。9月,媒體爆料他在宏碁任職時所寫的農委會研究案疑似抄襲,鄭運鵬批他不堪檢驗,他第一時間在內部群組只問:「怎麼會這樣講?」張善政競選總部發言人凌濤說:「對我們來說,政治攻防就是你來我往的政治氣勢,但以他理工科的角度,討論一件事講求效益,沒有針對事實的抹黑攻防是沒有意義的。」

如此佛系,以至於即使民進黨在選前3個多月,才因林智堅論文事件陣前換將,選戰較早起步的張善政卻未能拉開差距,黨中央為此找來議員,每天開記者會替張善政砲轟對手,他本人則堅持本來的溫和理性路線,「我知道我用的不是傳統政治人物的語言,但這是否也是另一個優點?不夠聲嘶力竭,但很實在,我理工人的本質還在,所以我不會說謊,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在接受媒體專訪時這麼說。 

但對手繼續失分。「換堅」事件後,民進黨又陸續爆出鄭寶清脫黨參選、鄭運鵬曾赴中經商等爭議;9月八德運動中心天花板因地震崩落,不僅撼動現任市長鄭文燦五星市長的形象,更連累要當「鄭文燦2.0」的鄭運鵬。兩相比較,原本太溫和、沒魅力、只提政見的張善政,漸漸成為清新會做事的對照組,原本的缺點反倒成了吸引中間選民的優點。

 

對照爭議 突出能力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徵召張善政(中)選桃園市長,一度引發地方反彈,勝選之夜,張善政上台第一個動作,就是擁抱曾關係尷尬的桃園市議長邱奕勝(左)。

「張善政的學經歷好,選舉過程四平八穩,就算沒魅力或爆發力,至少最終對從雙北搬來桃園的新興選民來說,還是不錯的選擇。」無黨籍的龜山區議員牛煦庭觀察,今年民進黨在桃園爭議多,地方氛圍普遍討厭民進黨,「張善政站上打擊區,可以說已經是3壞球沒好球。」

發言人凌濤則指出:「我們(指國民黨議員)講出鄭運鵬2008年去中國做生意,對他年輕選票衝擊非常非常大,支持一度真空,張善政馬上提出通勤族的1,280月票政策,一方面大家看到民進黨是雙標仔,一方面張善政在推政策,這樣就成功。」選前封關民調,張善政不僅超前鄭運鵬,20至39歲選民的民調支持度,更從本來落後10%反轉為小贏4%。

政治評論者溫朗東認為,桃園基本盤偏藍,鄭運鵬雖然主打延續鄭文燦施政,卻沒發揮太大效果,「對選民來說,民進黨做再好,總該換人試試看。」最終在藍營支持者歸位、新興選民認可的條件下,張善政以55萬7千多票、52.02%的高得票率贏下選戰。

上台謝票時,我問張善政自己怎麼看選前民調拉鋸、開票卻如此超車對手的結果?他當著台下鼓噪支持者的面,像個教授一樣認真分析起來:「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的確民調數字看起來沒有拉開,可是基層民眾的熱度真的很不一樣,讓我非常感動,心裡就在想,這個民調到底代表什麼、跟我看到的熱度有什麼關聯?今天這個票數出來,我想民調就是一個參考,最重要的還是親自接觸,才能感受到民眾對我們的支持度有多強烈。」

 

反超得勝 擁抱議長

張善政是土木工程博士,回台後曾在台大任教,也曾在宏碁、Google任職,是少數待過跨國大企業的政治人物。(翻攝張善政臉書)

當初不被看好如今卻大勝,代表什麼意義?他答得有些結巴,語氣卻十分認真:「你說我一開始不是典型的政治人物,我要講我到現在也不是一個典型的政治人物。我覺得我們的選民已經可以接受,一個不會花言巧語,講話不是非常…怎麼講,像現在我結結巴巴,但是他們會看到這個候選人背後的能力、專業,還有端出來的政見。我覺得這一場勝選的得票數,應該可以讓我們國家的政治走向更優質,而不是只耍嘴皮子。」

雖然這麼說,但當張善政走上勝選舞台,第一件事便是擁抱曾經拒收他卡片禮物的議長邱奕勝,「沒有他的全力相挺,我這一路沒辦法走這麼順利、這麼接地氣,是因為他,我才有今天選舉這麼好的結果,我要特別向他一鞠躬道謝。」經歷一場選舉,木訥的理工直男,終於還是學會怎麼當個政治人物了。

更新時間|2022.11.27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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