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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價上漲的底層邏輯──從台積電看「厚利多銷」的財務奇蹟

發佈時間2026.01.20 06:2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1.20 10:00 臺北時間

顧衡/長期研究歷史與社會結構的寫作者

台積電法說會落幕,2025 年第四季財報率先揭曉:單季毛利率達 62.3%,營業利益率 54.0%,再度刷新市場對重資產製造業獲利結構的想像。

在此基礎上,2025 年全年財報數字也隨之出爐——全年毛利率達 59.9%,每股盈餘(EPS)來到新台幣 66.25 元,再創歷史新高;股價則在震盪中維持上行趨勢。同時,公司並宣布 2026 年全年資本支出預估將介於 520 億美元至 560 億美元之間。

在全球市場仍為 AI 熱潮究竟是長期革命,還是短期泡沫爭論不休之際,這份財報給出了一個相當冷靜的答案。

台積電的獲利,並非來自市場敘事或本益比的想像力,而是源自晶圓製造的工程極限與高度自律的財務結構。這正是它得以改寫製造業宿命的關鍵——實現了「厚利多銷」。

傳統製造業多半走在「薄利多銷」的道路上:靠規模、拚價格、換市占。從過去的面板、石化到鋼鐵產業,由於產品缺乏差異化,往往陷入價格競爭的紅海;再加上重資產產業折舊沉重、利潤被壓縮,股本又龐大、股份數量眾多,營收即使增加,每股盈餘(EPS)也難以同步放大。

這也是多數重資產產業,長期難以把「規模」轉換成「每股價值」,股價因而反覆區間震盪的結構性原因。但台積電,打破的不是單一公司的命運,而是一個近二十年來資本市場逐漸成形的趨勢:製造業的邊緣化。

若回顧過去二十五年的全球市值榜單,可以清楚看到一場「製造業大退潮」。在千禧年前後,奇異(GE)、英特爾、思科等工業與硬體巨人,曾長期位居市值前段班;然而隨著網路與平台經濟興起,企業價值的重心迅速轉向軟體、品牌與低邊際成本的商業模式,這些位置陸續被微軟、Alphabet(谷歌)、亞馬遜等輕資產企業取代。

在數位經濟的浪潮下,高資本支出、高折舊的製造業,因獲利爆發力與市場想像空間不如平台型企業,幾乎全面退出了全球市值的核心舞台。

唯獨台積電,在這股製造業退潮之中逆流而上。它並非搭上平台經濟的順風車,而是以最典型的重資產製造業形態,在 AI 時代重新向全球市值核心靠攏,成為極少數能與平台巨頭並列的例外。這並非產業循環的回歸,而是一場違反趨勢的異數。

所謂「厚利」,來自於難以複製的定價權,而這份定價權,並不是喊口號喊出來的,而是建立在競爭對手反覆受挫之上。

過去幾年,晶圓代工並非沒有挑戰者。三星曾試圖以更進取的搶單策略(包含價格與交付承諾)搶市,英特爾也喊出 IDM 2.0、成立 Foundry 部門,希望分食晶圓代工大餅,但結果並未改變產業格局。

英特爾的困境,並不單純來自技術節點的遲滯,而是源於長期 IDM 模式所累積的體制慣性。晶圓代工不只是買設備、蓋工廠,而是一整套高度客戶導向的服務流程與工程協作文化。

對英特爾而言,Foundry 是在既有組織架構中被切割出來的新角色,無論在設計支援、製程客製化或服務節奏上,都仍需時間與實績建立市場信任;而更現實的是,先進製程代工終究還必須回到良率、成本與交付可預期性等硬指標競爭,這些條件的補齊,本身就需要長期累積。這種轉型成本,往往比資本支出本身更難克服。

三星的情況則截然不同。作為同時橫跨晶圓代工與終端產品市場的企業,三星在結構上同時扮演「代工供應商」與「產品競爭者」。在先進製程領域,客戶交付的不只是設計圖,而是攸關產品節奏與市場優勢的核心資產。即使存在制度隔離機制,這種角色重疊仍容易被視為一種潛在風險,並反映在客戶的投片比例與決策排序上;若再疊加製程穩定度與良率波動,客戶實際承擔的,往往是更高的時間成本與商業風險。

這些經驗顯示,先進製程的競爭早已不只是單點技術的比拚,而是一整套工程紀律、製程整合能力與商業模式的長期累積。當製造本身成為系統工程,能被複製的,往往只剩資本支出,而非能力本身。

也因此,台積電才能造就製造業極為罕見的獲利結構:長期維持在 50% 甚至突破 60% 的超高毛利率,搭配四成以上的營業利益率,對任何背負龐大折舊與資本支出的重資產產業而言,都極不尋常。

台積電被認為是台灣的護國神山,產業動向受到高度矚目。圖/鏡週刊

這份「厚利」,其實是客戶為了購買「確定性」而願意支付的溢價。如本文開頭揭示的2025 年第四季財報,進一步具體化了這種結構性差異。單季毛利率達到 62.3%,營業利益率 54.0%,稅後純益率亦接近五成,顯示高獲利並非停留在帳面毛利率,而是貫穿整體營運體系。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單季結果的事後詮釋。

隨後公布的 2026 年第一季展望中,台積電在 2026 年資本支出仍維持歷史高檔(預估介於 520億美元 至 560 億美元)的前提下,仍對下一季毛利率給出 63% 至 65% 的明確區間。這代表高毛利率已被納入短期營運的可預期範圍,而非仰賴偶發的產品組合或景氣因素。

對一家具備高度物理不確定性的重資產製造業而言,能在擴產高峰期,仍對未來數月的獲利結構給出如此精確的指引,本身就已超出多數製造業的經驗邊界。

更值得留意的是,這樣的「厚利」並未犧牲成長動能。

先進製程的產能擴充本就極為困難,產線長期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對多數製造業而言,產線一旦接近滿載,良率波動、成本失控與交期風險往往隨之放大,獲利反而承壓。然而,台積電展現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能力——在設備幾乎滿負荷運轉、產能持續吃緊的情況下,仍能穩定維持製程品質與交付節奏,使高強度運轉不再成為風險來源,反而轉化為高毛利率的放大器。這種同時兼顧規模、品質與獲利的能力,正是先進製程競爭中最難被複製的核心。

從智慧型手機到高效能運算(HPC),每一波運算需求的升級,都必須通過先進製程才能實現。當全球運算的瓶頸從軟體轉向硬體製造,工程極限本身,反而成為最稀缺的資源。

支撐這一切的,是台積電高度自律的財務體質。自 2007 年以來,其股本大致維持在 2,600 億元新台幣,近二十年未再顯著擴張;同期營收已成長約十倍。這意味著台積電不必依賴頻繁增資,而能以營運現金流支撐每年動輒數千億、甚至上兆元的新廠投資。

當企業能「自造血」,擴產決策便回歸技術藍圖與客戶需求,而非市場情緒或補貼誘因。這種財務自主性,也使台積電在地緣政治與產業補貼競賽中,仍能保持戰略定力。正因獲利不被稀釋,每股盈餘與股價的長期上行,更像是企業體質的自然投影,而非市場泡沫。

我們正進入一個高度分化的科技時代。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短期行情,而是企業是否具備將技術優勢穩定轉化為現金流的能力。當市場仍在爭論 AI 是否過熱時,台積電已用工程、財務與紀律給出答案:真正的競爭力,不在於與對手殺價,而在於讓對手即使砸下同樣的資本,也未必能買到同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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