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軍事研究者
美國日前發動「絕對決心行動(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壓制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並由三角洲特種部隊快進快出,活捉委內瑞拉的總統馬杜洛,送回美國受審。整個行動的過程不到兩個小時,美軍無人陣亡,更沒有一架戰機或直升機被擊落。如此前所未見的作戰模式,也讓關注台海情勢的人,開始討論中國是否有可能如法炮製,由解放軍的特種部隊,快速攻入台北市內,綁架或直接斬首台灣總統,瓦解我方指揮中樞,以達到不戰而勝的目標。雖然大多數的軍事專家都認為,台灣的情況與委內瑞拉完全不同,解放軍的裝備與實力也無法與美軍相提並論,中國不太可能成功仿效美軍的奇襲戰術。不過這絕不代表台灣的首都防務完全沒有檢討的空間,畢竟台北市不是一個易守難攻的要塞型城市,反而在防禦上有許多潛在的弱點,需要特別的注意。
首都防禦有諸多潛在弱點
事實上,斬首戰並不是什麼全新的作戰概念,中國從數十年前就以斬首台灣政府高層,做為恫嚇的手段。甚至在很久以前,已在內蒙古的朱日和聯合作戰訓練基地內,仿造台灣總統府與附近街道,興建了訓練場,來模擬進行斬首戰。國外的衛星照片更顯示,這個模擬訓練場近年來不斷在擴建,新增了更多街廓,讓解放軍能更熟悉台灣總統府周邊的環境,用意已不言可喻。為了因應這種威脅,國軍遠在2005年就將原本駐紮在台中清泉崗的陸戰66旅,移防到北部的桃園市龜山區,擔任台北市的外圍防衛部隊。而位於淡水河出海口左側的淡水港,當時也正逐步擴建為台北港,做為大台北地區的對外港埠,但這樣的大型港口容易成為敵方突襲首都的踏板。由於陸戰66旅的新駐地距離台北港很近,因此除了反制斬首戰,還兼具保衛台北港的重責大任。
除了移防陸戰66旅,陸軍也在精簡外島守備部隊時,將原本長期部署在金門的裝甲584旅,調回台灣,改隸屬六軍團,駐紮在新竹。六軍團負責台灣北部的地面防衛任務,保護台灣的政經中樞,轄下本來就擁有裝甲542旅與裝步269旅兩支常備打擊部隊,駐紮在台北市南方的桃園與新竹一帶,阻止敵軍從南方攻入台北市。因為桃園到新竹一帶的海灘較平直,是台灣西部少數適合進行兩棲登陸的大型紅色海灘,周邊又有桃園國際機場與新竹空軍基地,是中國最有可能入侵的地點。解放軍在上岸後,能快速奪取兩個機場,空運更多的部隊進入台灣,並向北推進,威脅台北市。裝甲584旅在調回台灣後,加強了台北市南方的地面防衛力量,近期更接收剛剛返國的M1A2T主力戰車,大幅提升戰力,能保護從桃園海灘到台北市的路線,避免遭到中國突襲。
至於台北市北方的防衛任務,則是由關渡地區指揮部負責,這個簡稱為關指部的單位,雖然名為指揮部,但其實是一個實兵單位,其兵力甚至比一般的聯兵旅還要多。關指部是由過去關渡師轄下的淡海旅與基隆旅整併而成,淡海旅負責淡水一帶防務,而基隆旅的駐地則從基隆港,沿著基隆河,到台北市外圍,因此關指部的防區極大。基隆港是台灣海軍的重要軍港之一,淡水河口一帶的海灘,也是非常適合搶灘的地點,若沿著淡水河往上走,更是一路直通台北市中心,甚至直抵博愛特區內,上岸以後距離總統府還不到2公里。所以防禦淡水河口的關指部河防營,在過去一直是很重要的單位,是阻止中國從淡水河口溯河而上,發動斬首戰的第一道防線。萬一解放軍順利突破河防營的防線,進入台北市中心,那就只剩下憲兵部隊能反制,沒有其他兵力了。
首都憲兵部隊兵力不足火力有限
過去台灣在獨裁時期,為了避免發生軍事政變,因此一般的部隊並不能進入台北市區,首都的防衛任務交給了憲兵,這讓憲兵擁有忠貞鐵衛的美名。只是隨著台灣走向民主化,再加上多次裁軍,在台北市內的憲兵兵力越來越少,除了負責總統府與重要機關安全的3個憲兵營,就只剩下憲兵裝甲營與憲兵砲兵營,火力明顯不足。憲兵裝甲營雖然在這幾年,換裝了新型的雲豹輪型裝甲車,但最重型的武器,只有CM-34步兵戰鬥車上的30公釐機砲,憲兵砲兵營更只配備120公釐迫擊砲。雖然近年來憲兵部隊陸續獲得標槍與拖式二B反裝甲飛彈,還有國造的紅隼反裝甲火箭,為了強化首都的防空能力,也首度擁有肩射型的刺針短程防空飛彈。但整體來說,台北市內的憲兵部隊,不只兵力捉襟見肘,火力有限,在機動性與反應力上,也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國軍並不是沒有發現這個問題,所以在2017年時,已將陸戰66旅的一個營移駐到淡水河畔的復興崗營區。除了支援關指部河防營,加強固守淡水河,必要時也能快速進入台北市內,協助憲兵作戰。這也是憲兵之外,第一支進駐台北市區內的主戰部隊。而在2024年,陸戰66旅又再編成一個衛戍戰鬥隊,入駐台北市內的松山機場,以解決機場憲兵警衛中隊防禦力薄弱的問題。至於憲兵本身,則在義務役役期恢復為一年後,規劃編成261、262、263與264營,讓憲兵部隊的人數從5千人擴編到1萬1千人,以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然而目前憲兵部隊的最大問題,恐怕是自身的定位不明,憲兵究竟是單純的警衛部隊,負責總統府與重要機關的安全,還是一支受過城鎮戰訓練的實戰部隊,用來保衛首都?這樣的曖昧不明,常讓憲兵的發展方向左右搖擺。
這最好的例子就是憲兵機車連,這個原本擔任車隊前導與交通指揮任務,充滿儀式性的單位,曾經差一點被裁撤,因為維持成本很高,卻沒有戰力。憲兵為了保住機車連,並遵循國軍實戰化改革的方向,將機車連改編為快速反應連,希望利用這個單位的重機車隊,組建一支能在城市內快速部署的敏捷兵力。但是這樣的嘗試看來並不成功,因為這個快速反應連的日常工作,仍是擔任儀式性的車隊前導車,近期採購的豪華重型機車,很明顯不適合作戰使用,其戰術規劃也與快速反應兵力有極大的差距。憲兵機車連轉型所遇到的問題,也出現在憲兵的其他單位上,相較於陸軍在飽受外界批評後,近年來積極引進新觀念,在裝備與訓練上都有不少進步。擁有悠久歷史的憲兵,改革步調卻相對緩慢,或許應該利用這次擴編機會,再思考一下未來的發展方向。
淡水河必須部署更多中低空野戰防空飛彈
而除了憲兵的問題,關指部最大的挑戰,是如何阻止解放軍,利用淡水河發動斬首戰。即使目前已有河防營與陸戰66旅的一個營,共同築起多道防線,陸軍工兵還利用M3浮門橋車,演練在河道上設置漂浮的爆裂物,阻止中國部隊以氣墊船或特戰艇滲透。然而今日的解放軍已擁有多艘兩棲突擊艦,可搭載直-20運輸直升機,具備立體突襲能力,開闊的河道最適合讓直升機超低空飛行,突破我方的防空網,設置在河道上的爆裂物根本無法反制。國軍有必要沿著河道,部署更多中低空野戰防空飛彈,以防範空中奇襲。另外河道中的爆裂物,是否能有效攔阻敵方的小型艦艇,也不無疑問。最近剛完工的淡海大橋,橫跨淡水河口,可惜在設計之初,未考慮安裝移動式閘門,否則就能在必要時封鎖淡水河口,國軍或許可以考慮,在橋上設置新的阻絕設施。
在台北市以南,雖然有M1A2T坐鎮,阻止敵軍從紅色海灘登陸,但中國近年來開始興建多艘擁有大型跳板的駁船。專家分析這些駁船的功能有兩個,一是利用大型跳板,在原本無法登陸的地點,卸下主力戰車、自走砲等重型裝備,二是充當臨時碼頭,讓一般的民用渡輪,也能做為軍用運輸艦,甚至支援第一波的搶灘任務。這種新威脅代表台灣地面守備部隊的壓力會更大,因為必需防範的區域將變的更廣。不過中國會想出以大型跳板,來突破台灣地型限制的戰術,可能在於台灣的海灘多數都很狹小,還往往緊臨道路,讓大型跳板能直接從駁船上,越過海灘,架設在道路上。台灣可以嘗試在這些緊臨海灘的道路一側,興建堅固的防波堤,一來可以防範天災,二來只要夠高夠寬,讓解放軍難以破壞,就能阻止中國的駁船利用大型跳板,越過地型的障礙。
台灣必須料敵從寬
台灣必須料敵從寬,畢竟在美國攻擊委內瑞拉前,又有誰知道美軍竟然擁有神秘武器,能讓馬杜洛的衛隊瞬間瓦解。因此台灣要做最壞的打算,就算解放軍真的成功發動斬首戰,指揮系統也不會癱瘓,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然而目前台灣的政經中樞,包括總統府、行政院、國防部與衡山指揮所,全集中在台北市。即使軍方的指揮中心有高強度防護,但在台北市被圍困,通訊被干擾或切斷時,是否還有能力指揮全國部隊,也不無疑問。總統與副總統還常常一起出席典禮,削弱了備位元首的功能。政府或許可以考慮,運用此次的國防特別預算,開始在中南部尋找易守難攻的地點,建立一個備用指揮中心,讓副總統與軍方的另一組指揮人員進駐。使全國百姓知道,即使中國發動斬首戰,政府也不會停止運作,這遠比在全民國防手冊中宣誓絕不投降,還要有效。
從近期的情況來看,中國已成功滲透負責總統府安全的單位,並吸收多名的基層憲兵,還積極打探總統行程,台灣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過去十幾年來反制中國斬首戰的各種措施,有成有敗,仍有不少精進空間。由於台灣是個民主國家,總統是民選的官員,難以避免出現在公眾之前。在選舉造勢的場合,更難以管制熱情民眾,與總統有近距離接觸,這都增加了維安的困難。而隨著經濟的發展,台北市也變成更國際化的城市,興建了更多的道路與港埠,讓防禦變的更複雜,這無疑都讓敵方有可趁之機。特別是自殺攻擊無人機的出現,讓發動攻擊的成本大幅度下降。精準攻擊飛彈在手持雷射標定系統輔助下,也能完成精確狙殺,美國就利用這些技術,多次剷除恐怖組織的領導人。而中國同樣在發展類似技術,國安單位應特別注意,慎防中國倏然發動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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