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恆煒/知名文化人,曾任《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副總編輯與《當代》雜誌總編輯
台灣國理事長陳峻涵有意參選2026年台北市長,打出「要求現任市長蔣萬安驗DNA」布條標語。行政院前政務委員張景森大不以為然,嚴詞抨擊說:「民主社會可以主張台獨、批評對手,但要求驗DNA,是把民主拉回血統政治、羞辱政治與獵巫政治的老路。民主政治要檢驗的應該是立場、政策、誠信與公共責任,而不是祖先是誰、血液裡流著什麼」,並批評是「迷信血統純潔」。
張景森此言差矣。先論事實:蔣萬安是市長,要拼連任,但他到底是不是蔣經國私生子的兒子?如果不是,他冒姓蔣,套取選票紅利,他人(尤其競選對手)是不是有權質疑?「要求驗DNA」還原真相而已,與什麼「把民主拉回血統政治、羞辱政治與獵巫政治的老路」全部無關。
真要說「血統政治」,蔣萬安之父章孝嚴才是始作俑者。蔣萬安原姓章,章孝嚴自稱是蔣經國的私生子,透過「間接證據」改祖歸宗,2005年3月正式完成身分證更名為「蔣孝嚴」,其子女隨之改姓。重點是當時是立委的章孝嚴改姓,沒有DNA可資證明,所以許多人認為是利用權勢的「特權認領」。
反證不少。比如前《旺報》社長黃清龍拿蔣經國一九五四年十月三十日的日記,明確否認章孝嚴、章孝慈不是他兒子,直指是在贛南時期的部屬王繼春與章姓女子未婚所生的孿生子。此外還有其他旁證,如章孝慈沒有跟著改姓,所以章孝嚴的主張只是孤例;間接證據不能證成此案,基本上本案不符合證據法則。
那麼當時的內政部次長簡太郎有沒有違失?他表示,認祖歸宗案須有蔣經國的DNA證明,但蔣已過世十四年,無法取得DNA,若依司法途徑將曠日費時云云。完全不成理由。以現代科技的進步,不要說十四年,追索到祖宗都辦得到,而且實例很多,比如利用 DNA分析,可以解開四、五千年前古埃及木乃伊真相,倫敦克里克研究所科學家斯科格倫(Pontus Skoglund)表示,這種研究指明了未來方向,有助於辨識保存良好DNA的墓葬。簡太郎的解說,不啻自承失職。
王國維利用地下發掘,提倡「二重證據法」,是二十世紀中國古代文化史上最有名的研究方法。現在加上科學的 DNA等工具,不只「三重」了。
至於冒名假充的事,史不絕書。遠的如明朝結束後,朱由崧即位於南京,就有人自稱是崇禎太子朱慈烺; 據《明史》所載,認定這位太子是偽裝的。近點的也有。語言學家也是文學家的劉半農在1937年4月25日天津《益世報》發表〈歐遊回憶錄〉說:「像某先生在法國冒充為中國的親王,某先生在比國冒充為中國的駙馬。」劉半農既寫實也諷刺,可見冒充權貴不是想像。
再看其他例子。俄國爆發十月革命,沙皇家族被布爾雪維克軍隊逮捕,1918年7月16日深夜或7月17日凌晨,尼古拉二世家族包括和他們在一起的僕人近10人,集體處決。其後出現多位皇族後人,都是冒牌貨。2008年4月,負責領導DNA鑑定團隊的莫斯科國立大學教授羅格也夫(Evgeny Rogaev),根據DNA鑑定研究,證實尼古拉二世全部的孩子,連之前傳說逃過一劫的女兒全被殺,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蔣萬安是不是蔣家之後?正反雙方都持有理據,但都不是確證。有而且只有祭出DNA才能定出是非。
從政治面來看,要問的是,蔣萬安的父親是不是為他從政而刻意「特權認領」?這才是事件的核心。陳峻涵「要求現任市長蔣萬安驗DNA」,不是無的放矢,是合理也合法的民主手段。
說選舉手段也好,說逼出真相也好,到底在於蔣萬安家有沒有冒用「血統政治」?要不要用DNA證明自己「血統」是真的?質疑的人那麼多,悠悠之口非DNA不能杜!張景森所說:「把民主拉回血統政治」的批判,可能用錯了地方,用錯了力氣,也用錯了方向。
更何況,專制、獨裁的蔣氏王朝兩代與民主對幹,獨裁者的孓遺去選公職,老實說是台灣人民民主意識的考驗,僅此一端,陳峻涵「要求現任市長蔣萬安驗DNA」就正當性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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