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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稷專欄:台股躍升全球第6大 成立主權基金強化社會韌性

發佈時間2026.05.04 06:2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5.04 06:30 臺北時間

陳錦稷/中信金融管理學院教授兼金融管理研究所所長

台灣資本市場近日再寫歷史新頁。截至4月下旬,台股總市值已突破4.14兆美元,先後超越英國與加拿大,躍升全球第6大股票市場。這不僅是一項金融數據上的排名躍進,更是全球資本市場對台灣科技產業進行結構性重估的結果。若從國際比較來看,台灣已由過去被視為中型開發經濟體的資本市場,躍升為全球資本配置不可忽視的重要節點。這種轉變並非來自內需市場擴張,而是源於全球科技產業鏈重組,特別是AI運算需求爆發所帶動的半導體價值重估。

在這一波資本重估中,台積電幾乎扮演關鍵樞紐角色。不僅是全球先進製程的核心供應者,也已成為AI基礎建設背後最重要的關鍵製造者。國際資金對台灣的定價,已不再只是單一企業獲利能力的評估,而是對整體供應鏈穩定性、技術不可替代性與戰略位置的長期價值。因此,台股市值躍升全球第6,表面上是資本市場的榮耀,本質上則反映出台灣在全球科技權力結構中的位置正在被重新定錨。

然而,當資本市場進入高市值區間,更重要的問題已不在於市值有多高,而在於這樣的結構是否可持續,以及是否能轉化為產業與社會的整體能力。首先必須正視的是市場結構的高度集中。台股市值的快速上升,很大程度依賴少數權值股帶動,尤其是台積電的外溢效果。這種結構雖然提升市場效率與國際能見度,但同時也使整體市場更容易暴露於單一產業週期與地緣政治風險之下。從資產配置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高效率但高度集中的資本市場結構。

也正因如此,台灣下一階段的關鍵,已不再只是追求市值持續上升,而是如何將資本市場優勢轉化為更深層的資本深化能力與產業整合能力。在這個意義上,資本市場的功能不應只停留在籌資平台,而應進一步升級為產業整併與國際擴張的平台。當企業市值提升,實質上代表資本動員能力同步增強。企業得以在更低資本成本下進行增資、發債與併購交易,並透過股權交換推動跨國整合。

尤其在半導體設備、先進封裝、AI伺服器零組件、高速傳輸、電源管理與關鍵材料等領域,國際競爭已不僅是技術競爭,更是資本整合速度與供應鏈控制能力的競爭。台灣企業若能善用高市值所形成的財務槓桿,透過國際併購取得關鍵技術與零組件來源,不僅可強化自身韌性,也能向上延伸價值鏈控制能力。

然而,若要讓這種轉化機制制度化,單靠企業並不足夠,必須引入更高層次的國家資本架構。這正是主權基金應被重新定位的關鍵所在。在傳統認知中,主權基金多半被視為財政盈餘的投資工具;但在當前全球資本競爭格局下,其功能應進一步升級為國家級長期資本配置平台。在產業層面,主權基金可作為戰略資本,參與或協助企業進行海外併購與技術取得;在金融層面,亦可成為資本市場的長期穩定器。但更關鍵的是第三個層面:社會再投資機制。

在產業層面,主權基金應被定位為國家級戰略資本,而不僅是被動財務投資者。當前全球產業競爭,早已不只是企業之間的技術競爭,更是國家資本與供應鏈控制能力的競爭。尤其在半導體設備、先進封裝、AI伺服器、高速傳輸與關鍵材料等領域,許多核心技術掌握在國際少數企業手中。台灣企業雖具製造優勢,但在大型跨國併購與供應鏈上游布局上,往往面臨資本規模與國際風險限制。此時,主權基金可透過共同投資、併購融資與策略持股,協助本土企業進行海外併購與關鍵技術取得,強化台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主導能力。

在金融層面,主權基金的角色不宜與現行國安基金重疊,而應朝向制度整合與功能升級的方向思考。現行國安基金主要肩負資本市場短期穩定職能,尤其在面對系統性風險、重大外部衝擊或市場非理性恐慌時,具有即時進場穩定信心的重要功能。然而,隨著台股市值已躍升全球第6,資本市場規模與國際連動性大幅提高,單純以短期護盤思維已不足以回應新的金融環境。

因此,未來可進一步思考由主權基金與國安基金進行制度性整合與功能分工:由國安基金維持短期市場穩定與危機應變功能,主權基金則承擔中長期資本配置與國家資產管理角色,兩者形成短中長期相互銜接的金融穩定架構。國安基金處理市場短期波動與信心危機,主權基金則著眼於跨景氣循環的資本布局與國家財富管理,透過制度整合發揮更完整的穩定作用。

但更關鍵的是第三個層面:社會再投資機制。若資本持續集中於市場生產部門,而忽略教育、照顧與人口維繫等社會再生產體系,長期將侵蝕社會運作的基礎,並反過來削弱產業競爭力本身。資本市場的繁榮若未能與社會基礎建設同步強化,終將形成結構性失衡。

因此,主權基金不應只是金融工具,而應成為連結資本市場與社會基礎建設的制度樞紐。一方面承接資本市場長期累積的資金能量,另一方面透過制度化配置,回流至教育、長照、人才培育與公共服務體系,形成跨世代的再投資機制,使資本成長與社會韌性同步。

這一點尤為關鍵。當科技產業薪資快速上升,而教育、醫療、社工與基層公共服務長期承受低薪與高壓時,社會照顧體系將逐步出現結構性缺口。從經濟學角度來看,這正是鮑莫爾(William Baumol)所提出的「成本病」(Cost Disease)典型現象:高生產力部門的薪資快速拉升,將持續擠壓低可替代性服務部門的人力供給,使教育、照護與公共服務領域在勞動市場中面臨長期人才流失與供給不足的壓力。若從制度與社會理論進一步觀察,經濟史學家波蘭尼(Karl Polanyi)在《大轉型》(The Great Transformation)中提出的「雙重運動」(Double Movement)理論,以及弗雷澤(Nancy Fraser)所論述的「社會再生產危機」(Crisis of Social Reproduction),更直接點出台灣當前的核心問題:當國家過度聚焦市場生產與資本累積,而忽略教育、照護、家庭與人口維繫體系時,長期不僅將侵蝕社會運作基礎,更將削弱社會韌性與下一代人力資本,最終反過來影響產業競爭力與經濟可持續發展。

台股市值躍升全球第6,固然值得肯定;但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排名本身,而在於台灣是否能進一步完成三項轉型:從市場規模擴張走向資本深化能力、從企業技術優勢走向全球供應鏈整合能力、從科技紅利累積走向社會韌性建設。能從市值大國走向資本強國,從產業競爭走向制度競爭,從科技紅利走向社會韌性,這才是台灣站上全球第6之後,真正需要面對的下一階段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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