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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防衛核心概念──國軍 「通信建軍」與「台美聯合作戰戰場網路化」

發佈時間2026.06.10 06:4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6.10 10:00 臺北時間

張宇韶/台灣韜略策進學會副理事長

面對中國的軍事威脅,美國近期多位退役將領與國防專家皆對台海防衛提出警訊。他們關切的焦點並非台灣缺少哪一型飛彈、哪一款戰機或哪一艘軍艦,而是另一項更根本、也更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一旦台海爆發衝突,台美雙方是否具備足夠的指揮管制、通信聯繫與戰場資訊共享能力,能夠迅速形成聯合作戰體系?

這項提醒值得台灣深思。過去多年來,社會討論國防建設時,往往聚焦於武器採購、軍售金額或新式裝備性能。然而從近年的俄烏戰爭、中東衝突,以及美軍積極推動的JADC2(聯合全域指揮管制)發展方向來看,現代戰爭的勝負已逐漸不再取決於單一武器平台的性能優劣,而是取決於整個作戰體系能遭受攻擊後是否持續運作。

換言之,未來戰場首先遭受打擊的,往往不是戰車、軍艦或戰機,而是指揮鏈、通信鏈與資訊鏈。如果部隊無法有效傳遞命令、共享目標資訊、協調跨軍種火力,甚至在電子戰與網路攻擊環境下失去聯繫,那麼再先進的武器都可能淪為各自為戰的資訊孤島。

這也凸顯出一個長期被忽略的重要課題:國軍演訓改革的目標,不應只是驗證武器是否能夠發射、部隊是否能夠完成既定課目,而應進一步驗證整個作戰體系在資訊受損、指揮失序與通信中斷情況下,是否仍能維持作戰能力。

因此,當前國軍推動演訓改革時,真正需要思考的已不只是「如何把演習辦得更大」,而是如何讓演習更接近戰爭的「逼真性」;不只是驗證部隊是否會作戰,而是驗證部隊在最惡劣條件下是否仍能持續作戰,這樣的想定攸關未來台海防衛時的臨場指揮與作戰能力。從這個角度觀察,演訓改革、通信建軍與聯合作戰能力建構,其實是同一個問題的不同面向,也是台灣面對未來戰爭最需要優先補強的核心能力。

擺脫僵化劇本思維,正視現代戰爭的混沌本質

近年來,國軍持續推動各項演訓工作,無論是漢光演習、聯合作戰演訓、基地訓練,乃至各軍種年度重大操演,規模與頻率皆較過去有所提升。然而深入檢視歷年公開演訓內容,仍可發現一項長期存在的問題:許多演練仍以單一科目驗證與既定程序操作為主,較少真正模擬現代戰場中資訊中斷、指揮失序、多重威脅並存的環境。然而現代化戰爭從來不是「按表操課」與「常態下」發生!

真正的戰場,不會先通知部隊今天演練通信、明天演練防空、後天演練反登陸;敵人更不會依照我方操課進度逐步出牌。現代戰爭的本質,是「混亂、突發、不確定與高強度壓力」。因此,國軍演訓的核心目標,不應只是完成課目,而應驗證部隊在「最惡劣條件下是否仍能持續作戰」。

真正的敵人,不會照著演習腳本配合演出。圖片取自國防部發言人室臉書

近年俄烏戰爭、中東衝突以及美軍推動多域作戰(Multi-Domain Operations)的發展趨勢都顯示,未來戰場的勝負關鍵,已不再只是武器性能,而是整個作戰體系在遭受打擊後是否仍能維持運作。這也意味著,國軍演訓改革的重點,不只是提升射擊成績或裝備妥善率,而是驗證整個部隊體系在失聯、失序、失能環境下的生存能力與作戰韌性。

演習變成驗證流程是否正確,而非驗證戰場是否能夠生存。

然而現代戰爭已從平台中心(Platform Centric)逐步發展為網路中心(Network Centric),並進一步邁向多域作戰(Multi-Domain Operations)與分散式作戰(Distributed Operations)模式。

未來敵軍攻擊的目標,不再只是單一武器平台,而是整個指揮、通信、情報、監偵、後勤與資料鏈體系。如果演訓仍停留在單一科目驗證,便難以反映現代戰場的真實需求。

演習最大的敵人,是「預先知道答案」

許多演訓最大的問題,不在於官兵不努力,而在於參演人員往往事先知道演練內容。部隊知道幾點集合、知道演練地點、知道驗證科目、知道狀況發布內容,甚至知道督考官會問什麼問題。在這種情況下,驗證的是記憶力與程序熟悉度,而非真正的戰場應變能力。

美軍與北約近年大力推動Force-on-Force對抗演練與Free Play Exercise自由對抗演習,其核心就在於創造不確定性。部隊必須在資訊不完整、命令延遲、通信受阻、補給中斷、電子干擾與敵情突變的環境下完成任務。

因此,國軍未來應建立常態化無預警測試機制,將深夜戰備命令、臨時轉移陣地、指揮所遭襲、通信中斷、GPS失效、衛星鏈路中斷等情境納入日常驗證。因為真正的敵人,不會照著演習腳本配合演出。

台海戰場最可能面對的,不是登陸,而是體系癱瘓

多數民眾對戰爭的想像,仍停留在敵軍登陸海灘的畫面。然而從近年共軍演訓模式、俄烏戰爭經驗以及國際兵棋推演結果觀察,台海衝突初期更可能出現的是:飛彈飽和攻擊、電子戰壓制、衛星干擾、網路攻擊、港口封鎖、關鍵基礎設施癱瘓,以及指揮通信系統失能。

換言之,國軍首先面對的考驗,未必是如何消滅敵軍,而是「如何在指揮鏈、通信鏈與資訊鏈遭受打擊後仍能維持作戰能力」。因此,演訓的重點不應只是火力展示,而應驗證「部隊在資訊受損環境下的生存能力與作戰韌性」。

通聯演練比武器射擊更重要,敵人首波攻勢在於摧毀癱瘓C4ISR體系

現代聯合作戰高度依賴C4ISR體系。再先進的飛彈、戰車、火砲、軍艦或無人機,如果無法接收命令、共享資訊與協同作戰,其戰力都將大幅下降,然而許多通信驗證仍停留在設備是否開機、是否收到訊號的層次,真正的戰場環境則包括:電磁干擾、頻譜壅塞、電子壓制、網路節點毀損、指揮所轉移、指揮官傷亡或更替、衛星鏈路中斷等,在這些情況下,命令如何傳達?情報如何共享?火力如何協調?戰場圖像如何維持?這些問題若平時欠缺演練,戰時便無法憑空獲得答案。

現代聯合作戰高度依賴C4ISR體系。AI生成示意圖

聯合作戰最大的挑戰,不是武器系統,而是指揮通信整合

近年多位美國退役將領與國防專家都指出,台灣最大的弱點之一,並非武器不足,而是台美之間尚未建立足夠成熟的聯合作戰指揮與通信整合能力。現代戰爭講求的不是單一武器性能,而是整體作戰網路。

美軍與北約盟邦、日本及韓國之所以能快速形成聯合作戰能力,並非裝備完全相同,而是擁有共同的指揮程序、共同的資料鏈與共同的戰場圖像。未來若台海發生衝突,美軍不可能在戰時才開始建立合作機制,而必須依賴平時即已建立完成的互通性(Interoperability)架構。因此,國軍演訓未來不應只驗證單位戰術能力,更應逐步驗證:

聯合作戰指揮程序

戰術資料鏈整合

戰場管理系統運用

低軌衛星通信備援

軍民通信網路介接

跨軍種目標共享機制

聯盟協同作戰程序

因為未來決定勝負的,不是哪一枚飛彈射程最遠,而是誰能最快將發現的目標轉換成全軍共同使用的戰場資訊。

從共同通聯走向共同作戰

在台灣,軍方總還是習慣以軍種來區分作戰責任,但未來戰場真正重要的,不只是通話能力,而是資訊共享能力。發現目標的人,不一定是接戰的人。可能是海軍雷達先發現目標、無人機追蹤目標、空軍完成識別,最後由陸軍砲兵(火箭)部隊執行接戰。

因此,國軍規畫建立共同作戰圖像(Common Operational Picture, COP)與跨軍種資訊共享能力,這是正確的方向,但時序必須趕快確認,並納入未來重大演習驗證:

第一,跨軍種目標共享能力。

第二,共同作戰圖像建構能力。

第三,跨網路資料交換能力。

第四,台美及友盟部隊資訊互通能力。

因為未來戰場決定勝負的關鍵將不是武器數量,而是獲得資訊的流動速度。

平時不練失聯,戰時必然失聯

現代戰場上,失聯不是例外,而是常態。未來台海衝突中,敵軍極可能優先攻擊指揮所、通信節點、資料中心、衛星鏈路與電力設施。當指揮官失聯怎麼辦?當指揮所遭摧毀怎麼辦?當無線電全面受干擾怎麼辦?當衛星失效怎麼辦?當戰術網路中斷怎麼辦?如果平時沒有演練,戰時必然陷入混亂。

因此,未來所有重大演習都應強制納入「失聯演練」科目,要求各級部隊在無法取得上級命令的情況下,依據預先授權與指揮官意圖持續遂行任務。這不只是通信驗證,更是任務式指揮(Mission Command)與分散式作戰的核心能力。

未來所有重大演習都應強制納入「失聯演練」科目,要求各級部隊在無法取得上級命令的情況下,依據預先授權與指揮官意圖持續遂行任務。圖片取自國防部發言人臉書

通信建軍不能落後未來戰場

談論臨戰化演訓,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根本問題:演訓可以設計失聯,但通信系統本身不能缺乏抗失聯能力。

1.跳頻不是選項,而是戰場生存能力

簡單說,移頻是「通信設備功能,跳頻則是「作戰系統能力」;移頻解決的是「頻率使用」問題,跳頻解決的是「戰場生存」問題。因此在戰場上,跳頻不應被視為高規格選配,而應是現代軍事通信系統的基本要求。

2.美軍JADC2帶來的重要啟示

近年美軍推動JADC2、ABMS及Project Convergence,其核心目的並非增加武器數量,而是在遭受電子戰、網路攻擊及精準打擊後,仍能維持資訊流通與指揮管制能力,真正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資通訊網路。

3.國際軍事發展趨勢已證明:通信韌性優先於武器性能

近年各國建軍重點已逐漸轉向:跳頻能力、抗干擾能力、抗截收能力(LPI/LPD)、MANET自組網能力、多波形SDR軟體定義無線電、網路自聯能力(Self-Healing)、多跳路由能力(Multi-Hop Routing)、分散式節點架構,未來戰場最重要的武器,不是飛彈,而是能夠持續運作的指揮鏈與通信網路。

4.國軍需要的是2035年的規格,而不是今天的需求

合理來說,現今要選定的規格,實際上是在決定2030年甚至是2040年的作戰能力,因此,未來通信建軍應優先考量是否能支援:戰場管理系統、聯合作戰資料鏈、無人機協同作戰、AI輔助決策、多域作戰、分散式殺傷鏈、軍民通信整合、低軌衛星介接等,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今天能不能用,而是十年後還能不能打仗。

5.打造台灣版Tactical Cloud(戰術雲)

未來戰場的競爭,本質上已不再是武器平台的競爭,而是資訊網路與決策速度的競爭。未來國軍若要真正邁向聯合作戰與分散式作戰,通信建軍思維也應從「購買無線電」提升至「建構戰場網路」。

在此架構下,寬頻無線電機、TAK戰場管理系統、戰術資料鏈、低軌衛星通信、無人機網路、軍民通信系統乃至未來AI決策系統,都不應是彼此獨立存在的裝備,而應成為同一個戰場資訊體系的組成部分。

前線無人機發現目標,透過跳頻MANET網路回傳資訊,由TAK系統即時標定位置,經由低軌衛星或戰術資料鏈傳送至聯合作戰中心,再由海軍、空軍或陸軍火力單位選擇最佳接戰方式。整個過程不再依賴單一指揮所,而是透過分散式節點持續運作,且即使部分節點遭摧毀,其餘節點仍可維持作戰能力。這才是未來建軍真正應追求的方向。

建立專業紅軍與第三方驗證機制

目前演訓中常由現役部隊臨時抽調人員扮演敵軍,容易出現「藍軍教紅軍怎麼打」的現象。未來應參考美軍國家訓練中心(NTC)模式,建立常設專業紅軍部隊(也可聘用退役官兵),專責研究共軍戰術、電子戰模式、無人機運用及聯合作戰方式。同時導入第三方客觀驗證機制,評估:指管恢復時間、通聯中斷率、備援啟動速度、資料鏈存活率、網路恢復能力、後勤斷鏈支撐能力等,真正值得驗證的,不是演習流程是否順暢,而是部隊在遭受打擊後是否仍能繼續作戰。

演訓改革、通信建軍與聯合作戰整合,三者缺一不可

未來戰爭首先遭受攻擊的,往往不是武器平台,而是指揮鏈、通信鏈與資訊鏈。因此,演訓改革、通信建軍與聯合作戰整合,其實是同一件事情的三個面向。演訓改革驗證部隊是否能在混亂中作戰;通信建軍確保部隊在打擊下仍能保持連結;聯合作戰整合則決定國軍能否與盟友共享戰場資訊並形成共同戰力。

現代戰場比拼的已不只是飛彈數量、戰機性能與艦艇噸位,而是誰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發現、決策、傳遞、接戰」的完整殺傷鏈循環。

如果演訓改革持續追求科目驗證,卻忽略通信韌性與分散式指管能力;如果建軍採購追求短期成本,卻忽略未來戰場需求;如果平時演習永遠保持通聯暢通,卻從未驗證失聯環境下的持續作戰能力,那麼再多的演習與再昂貴的武器,都可能無法轉化為真正戰力。

演習的目的,不是證明部隊沒有問題,而是找出問題。一支能夠在演習中暴露缺點、修正缺點的軍隊,才有機會在戰場上贏得勝利。

從操演走向備戰,從驗證程序走向驗證戰力;從單軍種走向聯合作戰;從單純通聯走向共同作戰圖像;從平台建軍走向網路建軍,這才是國軍邁向現代化、聯合作戰化與實戰化建軍的真正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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