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散步者的夢想/教育工作者
隨著即將接近的年底台北市長選舉,越來越能發現現任市長的「無能」:鼠患無法處理,設立吸煙區引來諸多抱怨,連議會質詢都要看幕僚透過電腦傳來小抄才能過關。最後索性不演,讓原本擔任藏鏡人的幕僚直接上台代答。
這當然是因為「無能」,而且因為已經到無法掩飾的地步,所以鷹犬不得不冒僭越分寸的危險上台。畢竟,長官與部屬的關係,常見的是免死狗烹,少見馬金一般的革命情感。要因循前例,不免東施效顰。
畢竟,傳統威權體系內只能有一個標準,臣下除揣摩上意以外。更重要的是,就算事先揣摩中了上意,也不能任意表現(楊脩因一句「雞肋」猜中曹操撤軍意圖,而掉了腦袋)。反而要採取「君主聖明、我輩愚痴」的態度,並表現五體投地、徹底效忠與賣命。
而且國共兩黨對這種傳統文化困境都不陌生。習近平出線除了靠江派與團派的「恐怖平衡」之外,更多靠的是不具威脅性。而被鬥倒的薄熙來,不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最佳見證?連戰從政路途順遂,被說是「福將」,但稱讚的不是令人眼紅的「能力」,而是無法操控的「運氣」。相反的,宋楚瑜被封為「大內高手」,對「能力」的讚揚,卻成了從政路上的障礙。那麼蔣萬安會選哪條路就很清楚了。
不過,無能是否只是為了避免槍打出頭鳥的暫時偽裝?但在傳統中國社會裏,無能不只是政治上的必需,更是普遍性存在的人格貶抑。因為人都有被別人肯定、認可的需求,對高位者表忠時,自然也需較低下者的肯定。但由於無法控制別人的讚美,這種心理需求就質變成對別人的否定;否定了別人,就是肯定了自己。所以在面對上位者時,自我貶抑;面對下位者時,則貶抑他人。即便找不到比不上自己的人,也要從心裏去歧視陌生人、外地人。就算真比不過對方,還要用「精神勝利法」來創造肯定自己的空間。
但在傳統威權政治文化無能雖能如魚得水,但它能通過民主的選舉考驗嗎?首先,作為1949年中國移民後代的蔣萬安,台北是1949年中國遷台移民集中地,有人親土親的優勢。再者,傳統文化中的貶抑很容易轉換成恨。因為當發現過去以為比自己差、襯托自我優越感的人,現在竟過得比自己好、地位比自己高,是可忍,孰不可忍?過去以出身自滿自傲的移民,面對台灣民主化與本土化浪潮下,心懷恐慌與妒恨,當然會把蔣萬安當成唯一的選擇。
而且在傳統文化的交相貶抑下,創造出的只有「私」領域,而沒有民主社會的「公」領域。所以存在的是各種以自我為中心構成的不同關係網絡(也就是傳統所謂的「親疏遠近」),而充做利益分配的管道。所以在選舉時只要釋放利益給特定族群,並不必有利於全體選民。
但公然以利益換選票的做法必然會受「期約賄選」的攻擊,所以必須找到既具合法性又具吸引力的利益,這就是都更。蔣萬安一上任即以防災與都市老舊為由,陸續放寬都更限制門檻,甚至代為強拆釘子戶。加上之前郝龍斌提出「一坪換一坪」的口號,在誤解為都更不必自掏腰包,且坪數不減後(事實上極難,因公寓與大廈公設比不同),民眾自然為之吸引。
而這些受都更政策吸引的選民中,自然有部分不屬傳統藍營鐵票,而成為新開闢的票源。再加上藍營傳統在北市本高達六成支成率,就算民進黨再怎麼攻擊他無能,蔣萬安還是極可能當選下一任市長。所以,無能歸無能,當選歸當選,完全是兩碼子事。
因此,民進黨的攻擊策略絕不能只從「無能」下手,而且攻擊對方無能,就隱涵己方候選人有能。問題是,沈伯洋尚未任滿一屆立委,難有實效證明自身能力。強調他家庭和樂,對手不也強調自己家庭美滿?自然缺乏任何市場區隔。而過去任職補教業桃李滿天下,和對手強調任職賓州律師資歷,不都是過去已發生,而無從改變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它們與未來台北市政何關?
沒有市場區隔,沒有市政未來願景,這才是這場選舉目前最令人憂心之處。照這樣下去,不只無能者會選上市長。更重要的是,還會顛覆民眾對民主選舉勝負必然與侯選人能力高下有所連結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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