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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爾開希專欄:台灣外交必須有突破的新思維

發佈時間2026.06.25 06:5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6.25 11:30 臺北時間

吾爾開希/落籍台灣中國民運人士、立法院人權促進會秘書長

近半個世紀以來,台灣始終處於特殊而艱難的國際處境之中。中國透過政治、外交與經濟力量持續打壓台灣的國際生存空間,而許多西方民主國家在冷戰後長期奉行對中國的接觸與綏靖政策,使台灣在國際社會遭受不成比例的排擠與孤立。對於長年站在第一線的外交人員而言,這種環境不僅意味著工作上的困難,更容易形成一種深層的心理壓力:即便再努力,也很難獲得突破;即便有機會突破,也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風險。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台灣外交體系逐漸形成了一種以「避免犯錯」為優先的工作文化。尤其在民主化之後,政府部門受到立法機關與輿論更嚴格的監督,行政官員自然傾向於選擇風險最低的做法。而外交工作本身就是一個成果不易量化、成效往往需要長時間累積的領域,台灣受到國際政治現實的限制,更進一步強化了這種保守傾向。

更重要的是,長期以來,台灣外交體系在制度與文化上逐漸內化了一套自我約束機制。過去數十年間,國際社會圍繞著中國所建立的政治框架——反對台灣獨立、反對「兩個中國」、反對「一中一台」——逐漸成為台灣外交工作的現實邊界。原本應該只是外部環境所造成的限制,卻在長期運作下被部分官僚體系視為不可挑戰的政治禁區。

於是,突破不再是外交工作的目標,而是被視為可能帶來風險的問題。

即使歷經政黨輪替,即使政府領導人對外交工作抱持更開放的思維,行政體系仍經常以「外交慣例」、「國際現實」或「實務經驗」為理由,阻擋新的嘗試。久而久之,守成成為不成文的原則,自我設限甚至變成專業的代名詞。

然而,問題在於,國際環境早已開始改變。

俄烏戰爭爆發之後,國際社會開始正視一個過去不願面對的問題:台灣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烏克蘭?中國是否可能透過武力改變現狀?這些問題如今已經不再只是學者的研究課題,而是美國政府、情報機構、軍方以及國際主流媒體持續討論的核心議題。

這樣的壓力不僅落在台灣身上,也同樣擺在整個民主自由陣營面前。

國際社會對台灣的認知已經發生重大改變。圖片取自總統府網站

作為當前國際秩序主要維護者的美國,已經逐漸認識到過去對中國的接觸政策並未帶來預期中的政治改革,反而促成了一個更具擴張性、更具挑戰性的威權強權。日本作為亞洲最重要的民主國家之一,也直接感受到中國軍事擴張所帶來的安全威脅。

因此,過去十年間,美日兩國都開始調整對中國的政策方向,而台灣的重要性也隨之快速上升。

這樣的變化並非完全來自地緣政治因素,更來自台灣自身的成就。

在科技領域,台灣已成為全球半導體產業不可或缺的核心節點;在人工智慧、高科技供應鏈以及去風險化(De-risking)政策下的產業重組過程中,台灣更扮演關鍵角色。在政治與社會發展方面,台灣則以成熟民主制度、自由社會與高度公民參與贏得國際尊重。

今日的台灣,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被視為國際邊緣地區的島嶼。

許多國際媒體開始將台灣描述為印太戰略的關鍵支點;美國政界越來越多人士將台灣視為最重要的民主夥伴之一;日本更首次明確將台灣安全與日本安全直接連結,並以此作為自身國家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換句話說,國際社會對台灣的認知已經發生重大改變。

但令人遺憾的是,台灣自身的外交思維卻未必同步完成轉型。

長期以來,台灣習慣於依賴美國及友好國家為台灣爭取有限的國際空間。在這種模式下,「不要給盟友添麻煩」逐漸成為外交工作的潛規則。只要台灣表現得足夠溫和、足夠克制、足夠配合,國際社會便會給予某種程度的支持。

這種思維在過去或許有其歷史合理性。

然而,當它被內化為核心價值之後,卻可能成為阻礙台灣進一步發展的重要因素。

因為一個長期被要求低調生存的社會,很難培養主動塑造國際議程的能力;一個長期習慣接受限制的外交體系,也難以建立突破限制的文化。

當國際局勢開始出現有利於台灣的變化時,台灣卻可能因為過度習慣於自我克制,而錯失戰略機遇。

今天的世界已經進入新的轉型時代。

中國帶來的挑戰正在重塑全球戰略格局;美國則逐步調整其獨自主導國際秩序的模式,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責任;印太地區的安全架構也正在重新形成。

在這樣的背景下,台灣若仍停留在過去「等待他人安排空間」的思維模式中,將無法充分利用自身優勢,也無法回應新的戰略需求。

突破不再只是外交工作的加分選項,而是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台灣需要的不只是更多外交活動,而是一種新的外交文化。

這種文化應該鼓勵創新而非害怕風險;鼓勵主動提出倡議而非被動等待機會;鼓勵塑造議程而非接受議程。

近年的日本便提供了一個值得參考的案例。

日本的國際環境遠優於台灣,但其外交與安全體系同樣長期受到戰後思維與官僚文化限制。然而,自前首相安倍晉三提出「自由開放的印太」構想以來,日本逐步重新定位自身角色,開始從秩序接受者轉變為秩序塑造者。

今天,日本已經成為全球民主陣營的重要戰略領導力量之一。這樣的轉變並非因為環境突然變得容易,而是因為日本願意突破過去的心理框架與制度慣性。

台灣同樣需要這樣的勇氣。

事實證明,台灣可以在科技上創造奇蹟,可以在經濟上建立競爭優勢,可以在民主發展上成為亞洲典範。那麼,我們也完全有能力在外交思維上完成新的突破。

面對新的國際局勢,台灣不應只是尋求更多參與國際組織的機會,更應積極提出有利於亞太穩定與全球民主合作的倡議;不應只是爭取被世界看見,更應努力成為影響世界的一股力量。

作為自由民主陣營的重要成員,台灣擁有貢獻國際社會的能力,也有資格爭取與其貢獻相符的地位與影響力。

未來的台灣外交,不應再以如何避免突破為目標,而應思考如何創造突破。

因為在新的時代裡,突破不是冒險,而是生存;不是選擇,而是責任。

讓突破成為台灣外交的新思維,或許正是台灣面對未來挑戰最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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