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散步者的夢想/教育工作者
支持國民黨、蔣萬安的民眾一定難以置信,為什麼一個號召對抗中國,搞大罷免撕裂社會的沈伯洋,竟然能在向來藍天大過綠地的天龍國,民調大幅領先蔣萬安。即便有機構效應的聯合報民調,沈伯洋也以4%之距領先。
但一年多前的大罷免,32席被罷免者沒有一席被成功罷免。這離現在才短短一年多,為什麼就有這麼大的轉變?所以很自然會推論出,這一定是騙人的。
一年前的潛藏危機:大罷免同意票的比率比2024賴清德得票率平均增加7%
但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變」。更重要的是,藍白是標準的結果論,所以未能真正理解大罷免的意義危機。第一波大罷免的24席立委同意罷免的得票率(非藍得票),與2024年賴清德總統得票相比,平均高出了7%(參見〈24區非藍票平均增加7% 什麼意義〉)。
而第二波7席立委的同意罷免得票率,與2024賴清德得票相比,則平均下降了1.74%。這當然是受第一波一席都未能罷免成功的影響,而且這7席本來就是罷免聯署困難選區,結果早可想見。是故討論大罷免時,只能計入第一波。
短短一年多,支持民進黨的非藍選民就增加了7%,難道不值得藍營憂心?但他們沉浸在不會被再次罷免的狂喜裏,而在國會變本加厲的胡作非為。民調反映的,就是人民開始清算債務。而且,這筆帳恐怕還沒算完。
罷免與選舉的不同:股市的「作多」與「作空」
除了還債以外,還有什麼觀點可以理解為什麼去年大罷免藍白全勝,今年九合一大選卻極可能慘敗?
首先,選舉與罷免是人類在政治領域裏的「選擇」行為。而經濟學就是研究「選擇」的學問,因為要配合有限資源以滿足人類的無限慾望,無論是資源或慾望,都必須做出相應的「選擇」。而作為經濟櫥窗的股市,就很適合觀察人類究竟是怎麼做出選擇的。
而股市最基本的兩種選擇/操作策略,不外「作多」與「作空」。投資教父科斯托蘭尼(André Bartholomew Kostolany) 在《一個投機者的告白》說過,一般人傾向「作多」,看好未來而現在買進,期待未來升值利潤;只有少數人傾向「作空」,也就是看壞未來而現在先借券賣出,將來在低點買進回補,以賺取價差。
柯斯托蘭尼曾一度「作空」,但後來發現「作空」必須對未來悲觀,與人類對未來抱持希望的天性相違背。而且「作多」可期待從買進價格開始一直上漲,理論上可賺取無限價差;但「作空」最多只會從買進價格跌到零,絕對比不上「作多」所能賺取的利潤。而且以風險而言,「作多」至多是因股價跌到零,賠掉所有投入的本金;但「作空」卻可能因股價無限上漲,而導致傾家蕩產。
所以作多是「利益無限,風險有限」,但作空卻是「利益有限,風險無限」。而作多與作空這兩種股市中的選擇,正可以類比選舉與罷免這兩種政治上的選擇。因為罷免是看壞某位民意代表或行政首長,意圖在其任期結束前將其罷免(像作空)。而選舉則是認同某位候選人的能力與表現,期待他可能為選民謀取更大更多的福利,因此投票給他(像作多)。
而選舉的利潤正像股市作多一樣,可能會無限大,也就是候選人或政黨政績卓著,甚或長期執政;而罷免的利潤卻相對有限,最多只是把對方給罷免掉(但新的替換人選還不知道在哪)。而選舉的風險則是有限的,最多就是對方任期內表現不佳,但等到時間到了,他自然要下台;而相對作空可能引發散戶「軋空」,導致股價無限高漲,罷免則可能在能量不足之下,導致被罷免方的報復與政治動蕩。
所以罷免是悲觀的、負面的,收獲利潤有限,但承擔的風險卻無限,同時也不符合人類期待希望的心理機制。而選舉則完全相反:樂觀、正向、利潤無限,風險有限,也符合期待與希望的心理。因此去年大罷免的結果其實可以事先預見。但也正因兩者不同,所以並不能直接將去年大罷免的結果複製貼上到今年選舉;這麼做要不是盲目樂觀作多,否則就是不懂罷免與選舉在選擇行為上的不同心理機制與意義。
蔣陣營的失策:過於輕敵、負面選舉、攻守主客易位與自相矛盾
沈伯洋這次選舉的不同,在於他堅持談政見、談願景。正如股市作多一樣,帶來的是無限的樂觀與希望,充份反映在洋流車掃的人潮聚集上。
但蔣萬安陣營從一開始沿用去年大罷免全勝的觀點,並自認為天龍國藍血血脈足以輕鬆勝選。等到發現「洋流」攻勢已然成形,防禦陣勢不再管用,不得不採取負面選舉,造謠沈伯洋要在社區發毒品、廢死、廢除重陽敬老金……等。
但採用這種與蔣萬安素來形象落差太大的戰術,只能說是因為蔣三年施政乏善可陳。無法舉出正面政績表現,而只能採取一對一零和賽局的選舉中最廉價有效的負面選舉:攻擊對手而使他減少的票,就會是自己增加的票;就算不改投自己,也會拉大雙方差距。
雖然負面選舉並非零風險,但通常出現在多人競爭單一席位時,容易產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過如果是毫無事實根據的人身攻擊,即便是一對一選舉,失去的選票就會遠多於得到的選票。
因為負面選舉是以無知和恐懼來操弄人民,而一旦人民知道被愚弄之後,憤怒只會反噬發動攻擊的一方。就像2022年有媒體人造謠攻擊蔣萬安父親蔣孝嚴與某位前中國小姐在晶華滾床單,結果蔣毫髪無傷。而今年蔣陣營攻擊沈伯洋會在社區發毒品、身旁有人吸大麻,就犯了同樣的低級錯誤。
除了失算的負面選舉外,蔣陣營還犯了攻守易位、自相矛盾的錯誤。連任的市長竟自我貶低而成了挑戰者,選前不到兩個月提出松機遷建,這以往多半由挑戰者提出的政見(例如李應元、謝長廷與姚文智)。現任市長不提,不是因為它不具吸引力,而是相關中央單位多,程序繁瑣,工程曠日費時,卸任時幾乎不可能完成。
而挑戰者提它,是因為具有改變現狀的意義。但現任市長最重要的,不就是要肯定自己的政績?而改變現狀不就是對自己政績的否定?退一步說,就算不是否定,那為什麼在任期之內沒有提出構想、積極推動?難道沒有怠惰之嫌?
而且松機在兩岸航線中舉足輕重。蔣萬安向來強調兩岸關係越緊張越要談,並肯定台北上海雙城論壇的必要。而台北松山—上海虹橋的航線不正是雙城論壇最具體的政績?一個肯定雙城論壇的現任市長,為了連任竟要摧毀前幾任市長所促成的、雙城論壇最具體政績的松山—上海航線,難道不會自相矛盾?
可見過去三年多來蔣只是個自以為太平的怠惰市長,該參加的會議不去(食安、幼童、……),不該參加的時裝走秀卻從不缺席。一開始競選連任,以為可以照套大罷免。發現大事不妙,為了應付就丟出一連串思慮不週、缺乏落實程序的政見,無煙城市、營養午餐免費、松機遷建……都是病急亂投醫式的操作,不只得不到好評,還有反作用力。
所以最後只能訴諸族群動員、愚民與恐懼,但這次還會有效嗎?既現實,卻又令人遺憾的是,族群和人一樣,也會新陳代謝。在新血不停注入、舊浪卻一直逝去的狀況下,這套方法只會越來越被稀釋,直到消失為止。
藍營對權力的焦慮:缺乏反省的胡亂抄襲
而且藍營的過激手段其實是照抄早年的黨外與民進黨,但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是因當年國民黨壟斷一切資源的統治,才使黨外與民進黨過激的抗爭手段具備正當性,而為人民所接受。
但現在民主已成常態,藍營卻仍模仿綠營以往的過激行為。可見他們認為民進黨就是因為激烈的抗爭方式才得到政權,所以必須比以往綠營的抗爭更激烈,才能重新奪回政權。因此才會在國會裏以多數暴力通過各種荒謬而不可行的法案,並且癱瘓憲法法庭,以致於破壞民主政治中最重要的權力分立與制衡原則。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重新奪回權力而已,而不是有什麼高深的理想。
可見藍營失去政權後,只有對權力的焦慮,而沒有檢討與反省。不過,人民不只眼睛雪亮,記憶也很深刻,所以民調只是初步反映。那麼,11/28開票就是最後了嗎?恐怕未必,因為藍營醬缸文化深具慣性與惰性。這種新舊之間的落差,恐怕要到2028,才能全幅展現出它更為深遠的意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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