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記者鍾志鵬 / 台北報導
林義雄得知母親與雙胞胎女兒噩耗 瞬間崩潰醫生打鎮靜劑
謝松善說,血案發生後,無論由誰執政,每個人都很想破這個案子。它還有個名稱叫「撥雲專案」,當政者一天到晚想撥雲,但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證據,即便懷疑誰,也無力可使。
甚至想像過,凶手是誰,林義雄與他的家人也許心裡有數。這種不共戴天之仇,無論個性多寬容,都不可能不想破案。但即便我的想像屬實,林家也只能懷疑,無法大張旗鼓的說凶手就是誰,因為並沒有足以將歹徒入罪的證據,最後,林家也只能萬般無奈的選擇放下。
曾經跟林家老友田媽媽一起上電視節目,聽她說案發後的經過。林義雄當時在軍事監獄,政府當天讓他保釋出獄,她不敢對他提起,是直接帶到醫院的停屍間,由康寧祥開口,而且還不敢一次說太多。林義雄先是聽到媽媽慘死,整個人像瘋了似的狂叫,之後,再聽到雙胞胎女兒也遇害,便完全崩潰了,醫生只好使用鎮靜劑讓他沉睡。
謝松善說自己從未碰過林義雄本人,但是聽完田媽媽這段陳述,我可以想像,家人被殺的那種痛切感受。我想,這一切對他日後的政治風格,多少有所影響,也讓他跟民進黨其他人都不太一樣。後來,林義雄帶著女兒到美國去了,過了一段時間才回臺灣。
對一個父親而言,同一天失去母親與兩個年幼的孩子,幾乎是人類難以承受的痛苦。醫生擔心他的精神狀態會出現危險,只能立刻為他注射鎮靜劑,讓他沉沉睡去。那一夜,不只是林家崩潰,也是整個台灣社會心碎的一刻。多年後回想起這段往事,許多人仍然難以忍住眼淚。這場血案帶來的痛,早已不只是個人悲劇,而是台灣歷史的一道深深傷痕。
經過了40年,這個案子早已超過追訴時效。當時曾有人預言,追訴期過後那幾天,可能會有人出來自白,但事實上並沒有等到這個人。當然,也有另一種推測,說凶手可能被滅口了,若是這樣,自然不會有任何人出來講話。所以他的看法是,林宅血案終將是個懸案,永遠也破不了了。
謝松善嘆林宅血案四十年沒有答案 真相還在迷霧中
謝松善表示,血案發生之後,林義雄帶著妻子與倖存的大女兒離開台灣,一度前往美國生活,過了一段時間才回到台灣。當年重傷倖存的大女兒林奐均,如今也已長大成人並結婚成家。
然而案件本身卻始終沒有新的進展。40多年過去,案件早已超過法律追訴時效。當時社會上曾流傳一種說法:追訴時效一過,也許會有人良心不安出面自白。但時間證明,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也有人猜測,真正的凶手或許早已被滅口,因此永遠不會有人說出真相。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這個秘密可能已經隨著時間被掩埋。謝松善坦言,從鑑識角度來看,這起案件要再破案的機會已經非常渺茫。林宅血案,很可能會永遠成為台灣歷史上最難解的一起懸案。
謝松善:屍體會說話信念 林宅血案讓鑑識人生轉折
對謝松善而言,林宅血案不只是社會事件,更是他人生的重要轉折。剛從警官學校畢業時,他原本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偵查,專門追捕活著的罪犯;另一條是鑑識,必須面對已經死亡的被害者。當年的鑑識領域非常冷門,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這個單位到底在做什麼。
謝松善還曾經誤以為「技佐」可能是修電器或修車子的工作。直到第一次接觸命案現場,他才知道鑑識工作真正的樣貌。深夜值班時,辦公室牆上掛滿命案照片,燈一關,整個空間瀰漫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氛。他甚至常常分不清是夢境還是鬼壓床。直到他想起恩師李昌鈺博士說過的一句話:「屍體會說話。」他才慢慢改變心態。所謂屍體會說話,是指屍體留下的傷痕與姿態,都在告訴鑑識人員發生了什麼事。只要能讀懂這些訊息,就能接近真相。
林宅血案震撼鑑識菜鳥 改變了一生的鑑識命運
林宅血案發生在1980年2月28日。對謝松善而言,每年這一天到來時,他都會重新回想那個破不了的案件。他常常反覆思考,如果今天再遇到同樣的案件,自己會怎麼做?當年的調查是否有可以改進的地方?這些問題在他腦中一想就是幾十年。
也正因為如此,他逐漸產生一個強烈的想法:台灣的鑑識制度必須改變。當年的技術非常有限,很多時候只是刷指紋、採集痕跡而已,能做的事情非常少。謝松善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他開始努力進修、出國學習,希望把更先進的鑑識科技帶回台灣。後來,他三度前往美國向李昌鈺博士學習,將新的鑑識觀念引進國內。從一名基層技佐開始,他一步一步走到鑑識中心主任的位置。
謝松善退休後為正義而寫 留下鑑識真相
退休後,謝松善開始寫書,也投入私人鑑定工作。他說,寫書不是為了名聲,而是希望把自己一生累積的鑑識經驗留下來。如果有一天自己離開人世,這些知識也隨之消失,那將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他也希望透過自己的專業,讓更多人理解鑑識科學的重要性。因為在司法制度中,如果鑑定出現偏差,就可能造成冤案,甚至錯放真正的罪犯。
謝松善坦言,過去自己一直站在公家機關立場,但也逐漸看見制度的侷限。他認為司法制度需要更多不同聲音,讓科學與證據成為判斷的基礎,而不是被媒體猜測或輿論帶著走。對他而言,真正的正義,不是喧嘩的聲音,而是冷靜、理性的真相。
本文撰寫與摘自任性出版之《台灣大案鑑識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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