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中心/陳慈鈴報導
台北科技大學一名24歲吳姓碩士生上月19日在校內墜樓身亡,家屬事後控訴,吳男生前曾透露遭指導教授刁難,論文題目多次被更改,甚至在今年4月遭踢出研究團隊。校方目前已啟動調查,並暫停涉案教師的教學及非急迫性指導工作,調查結果預計2個月內出爐。事隔30天,吳父再度發聲,以長文泣訴失子之痛,強調家屬「只是希望知道真相」。
吳父表示,今天是孩子離開的第30天,這段時間全家經歷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原以為時間會讓悲傷慢慢減輕,但每天醒來仍得面對同樣的現實,「那個陪伴我們24年多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他說,家中仍保留著孩子的房間與物品,也留著家人無法放下的思念。失去孩子的痛,不是幾天或幾週就能走出來,而是往後餘生都必須學習承受的課題。
吳父指出,孩子跟隨指導教授4年,原本相信大學不只是傳授專業知識的地方,教授也不只是研究指導者,更是學生人生道路上的重要引路人。然而孩子離開後,家屬感受到的卻是長時間的沉默與疏離。
他表示,5月19日事發當天曾在警局見到教授一面,但從當天起至5月24日頭七前,家屬未接獲教授或校方任何慰問、關懷或說明。直到家屬友人於5月25日致電校長室反映後,校方才與家屬聯繫,並送來花籃。
吳父坦言,身為父親,他始終無法理解,孩子跟隨教授4年,離開後家屬卻遲遲等不到一次主動且真誠的關心,「我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句關心、等待一句慰問、等待一句說明、等待一次真誠的面對。」
吳父也提到,5月29日孩子告別式前,校方曾提及將頒發榮譽畢業證書,但截至目前,家屬仍未收到相關說明與安排。
他強調,家屬自孩子離開至今始終選擇沉默,未曾在網路上發文指責任何人,也未主動公開錄音或資料,更沒有刻意操作輿論。然而網路上陸續出現未經查證的揣測與指責,甚至有部分言論將矛頭指向家屬,對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家庭來說,無疑是再次傷害。
吳父表示,這段時間家屬看見許多研究生、畢業生及社會大眾分享自身經歷,提到曾面臨研究壓力、指導關係困境、反覆修改要求、長期焦慮,甚至在求學過程中感到無助與絕望,讓家屬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曾經歷類似處境。
他也指出,孩子離開前曾搜尋與心理輔導及協助相關的資訊,家屬至今仍不知道,在孩子承受巨大壓力的那段期間,是否有人發現他的困境,是否曾有支持機制介入。
吳父強調,家屬並非要攻擊任何人,也不是要製造對立,只是希望知道真相,更希望學校能更加重視研究生處境,當學生發出求救訊號時,能有足夠支持與關懷接住他們。
最後他沉痛表示,如果這件事能帶來任何改變,如果未來有一個孩子因此被看見、被理解、被幫助,或有一個家庭因此不必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那麼,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讓我的孩子成為最後一位。」
【吳父完整全文】
我是今年5月19日於台北科技大學離世吳姓研究生的父親。
今天,是孩子離開的第30天。
有人說,親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
這30天來,我們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原本以為,隨著時間過去,悲傷會慢慢減輕;但事實上,每一天醒來,我們都還是在面對同樣的現實——那個陪伴我們24年多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家裡依然留著他的房間、他的物品,也留著我們無法放下的思念。
失去孩子的痛,不是幾天、幾個星期就能走出來的事情,而是往後餘生都必須學習承受的課題。
我特別選在教授母親後事圓滿之後,才寫下這段話。
因為身為父母,我們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也願意給予最基本的體諒與尊重。
然而,在孩子離開之後所經歷的一切,卻讓我們不得不站出來說出自己的感受。
我的孩子跟隨指導教授四年。 這四年的寒暑,本應是一段師生共同成長的歲月。 身為家長,我們一直相信,大學不只是傳授專業知識的地方,更是培養人才、作育英才的殿堂;而教授不只是研究指導者,更是學生人生道路上的重要引路人。
然而,在孩子離開之後,我們所感受到的,卻是長時間的沉默、疏離,以及一次又一次未被回應的等待。
5月19日事發當天,我們在警察局曾見到教授一面。
當時身為家屬的我們,正承受著人生最巨大的打擊。
然而從那一天起,到5月24日頭七之前,我們沒有接獲教授或校方任何慰問、關懷或說明。
5月24日頭七當天上午8時14分,教授透過LINE傳送了一張照片到孩子的帳號,卻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直到今天,我們仍不知道那張照片想表達什麼,也不知道其用意為何。
那一天,是孩子的頭七。
對於一個失去孩子的家庭而言,這樣的訊息不但沒有帶來安慰,反而留下更多疑惑與傷痛。
更令我們難過的是,從5月19日至5月24日這段期間,我們始終未感受到校方與指導教授的關懷。
我們不知道孩子在學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有人主動向家屬說明孩子離世前後的相關情況。
直到5月25日上午,家屬友人致電北科大校長室反映後,校方才於上午10點多與家屬聯繫,並於11點多送來兩個花籃。
5月26日下午,電機學院院長與兩位實驗室同學前來致意。 但院長當時也向家屬表示,他無法代表學校發言。
而在院長離開之後,教授才首次致電給我。
身為父親,我始終無法理解的是,孩子跟隨教授四年。
四年的時間裡,教授不只是孩子的指導老師,更是他求學路上最重要的師長之一。
研究遇到困難時,他向教授請教;研究遇到挫折時,他努力達成教授的要求;為了完成學業與研究,他投入了人生中最珍貴的青春歲月。
然而,當孩子離開之後,我們卻始終感受不到教授願意主動面對家屬的態度。
從5月19日事發當天,到5月24日頭七;從頭七到告別式前後,我們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句關心。 等待一句慰問。 等待一句說明。 等待一次真誠的面對。
我們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我們等到孩子頭七。
我們等到家屬友人致電校長室。 我們等到院長前來致意。
最後,我們才等到教授的電話。
身為父親,我從來沒有要求任何人為我的悲傷負責。
我只是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一位跟隨教授四年的學生離開後,家屬連一次主動而真誠的關心,都等了這麼久。
也正因如此,直到今天,我們仍感到無比遺憾與心痛。
5月29日我孩子的告別式前,校方曾提及將頒發榮譽畢業證書給他。 然而截至今日,家屬仍未收到相關說明與安排。
自孩子離開至今,我們家屬始終選擇沉默。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未曾在網路上發文指責任何人,也未曾發動輿論攻擊任何人。
網路上曾出現與事件相關的錄音及討論,但家屬從未主動發布相關錄音檔,也未曾透過任何方式刻意散布或操作輿論。
然而,自事件發生以來,網路上也陸續出現許多未經查證的揣測、評論與指責,甚至有部分言論將矛頭指向家屬。
對於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家庭而言,這些言論無疑造成了再次傷害。
我們曾經無數次想站出來說明,也曾經無數次因為看到不實內容而感到憤怒與難過。 但即使如此,我們仍選擇克制,沒有在網路上與任何人爭辯,也沒有透過網路攻擊任何人。
因為我們始終認為,與其讓情緒淹沒事實,不如等待相關單位給予家屬一個清楚而負責任的說明。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家屬等到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疑問與失望。
30天來,我們沒有在網路上發表任何攻擊性的言論,也沒有主動公開任何錄音或資料。 我們選擇等待、選擇體諒,但等待至今,仍未等到讓家屬安心的說明。
失去孩子已經是人生最大的痛苦,而網路上未經查證的揣測與指責,則讓家屬承受了另一種形式的傷害。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也看見許多研究生、畢業生以及社會大眾在網路上分享自己的經歷。
許多人提到自己曾面臨研究壓力、指導關係困境、反覆修改要求、長期焦慮,甚至曾在求學過程中感到無助與絕望。
看到這些留言,我們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曾經歷過類似的處境。
此外,孩子離開後,我們也不斷思考另一個問題。
當學生長期承受研究壓力、焦慮與挫折時,學校的關懷與心理支持系統是否有發揮應有的功能?
孩子在離世前,曾搜尋過與心理輔導及協助相關的資訊。 身為家屬,我們至今仍不知道,在孩子承受巨大壓力的那段期間,是否有人發現他的困境、是否曾有人主動關心、是否曾有任何支持機制介入。
我們並非要責怪任何單位。
只是當一個年輕人在面臨人生重大困境時,除了學術要求與研究進度之外,是否還有足夠的支持系統能夠接住他?
如果沒有,那麼這不只是個人的遺憾,也可能是整個高等教育體系需要共同面對與改善的課題。
教育的目的,不只是培養優秀的人才,更應該保護每一位正在努力生活、努力學習的孩子。
我們無法判斷每一個個案的是非對錯。 但身為失去孩子的父母,我們真心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成為一個提醒。
我們希望學校能更加重視研究生的處境,也希望當學生發出求救訊號時,能夠有足夠的支持與關懷去接住他們。
直到今天,我們依然會想起孩子的笑聲、想起他回家的身影、想起那些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日常。
失去親人最大的遺憾,不只是離別本身,而是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以及再也等不到的明天。 我們不是要攻擊任何人,也不是要製造對立。
我們只是希望知道真相。
更希望不要再有下一個家庭,承受與我們一樣的痛苦。
如果這件事情能夠帶來任何改變,
如果未來有一個孩子因此被看見、被理解、被幫助,
如果未來有一個家庭因此不必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麼,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讓我的孩子成為最後一位。
— 一位失去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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