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記者鍾志鵬 / 台北報導
美國最暖心法官法蘭克卡普里奧（Frank Caprio），因為「充滿同理心的審判」感動全世界。他在去年88歲胰臟癌病逝之前寫了一本書《法槌下的仁慈》，中文版正式在台灣上市。書中他親自曝光「為什麼會同理心，站在被告立場」，原來是受到沒讀過什麼書的父親影響。卡普里歐小學六年級畢業那年，父親做了一件事，影響他一輩子。還有他當法官的第一天，父親教他要「判決要先看見人」。
小學畢業的簽名冊 卡普里歐爸爸寫的話影嚮他一輩子
卡普里歐在《法槌下的仁慈》中回憶，在他即將從小學六年級畢業時，有一天，帶著一本簽名紀念冊回家。那年代，六年級生還沒有正式的畢業紀念冊，學校每個人都會自己準備一本簽名冊，請老師和同學在上頭簽名留言。卡普里歐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父親，請他在簽名冊上簽名。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父親肯定已經疲憊不堪，只想坐下來好好休息。然而在那當下，讓他深感意外的是，老爸並沒有像學校裡的其他人那樣，隨便翻開一頁空白頁簽名了事。
底層父親對兒子的期盼感動世人 兒子你一定要比我強
卡普里歐回憶，爸爸接過那本簽名冊後，專注低頭凝視了他好一會兒。卡普里歐說自己完全被爸爸的目光吸引住了，看得出來他正在思索著什麼。忽然間，爸爸神情轉而異常嚴肅。隨後，他以極其慎重且充滿真誠的態度，不僅在本子上簽了名，還用他那不算工整的筆跡，親手為卡普里歐寫下這樣一段話：「前路寬廣。雖然這條漫漫長路崎嶇難行，充滿險阻，但我知道你會帶著尊嚴，昂首闊步地走下去，直到完成最高學習。父，安東尼奧．卡普里歐二世 筆」
卡普里歐盛讚輟學父親有詩人的靈魂
卡普里歐說：「父親沒讀過幾年書，卻擁有詩人的靈魂。那段話我讀了不下千遍，字字句句至今仍深深觸動著我的心。而我也依然努力讓自己活成他的驕傲，不辜負他對我的厚望。卡普里歐的父親八年級沒讀完就輟學了，所以在他看來，兒子擁有的機會早已遠勝於他。他期望當時六年級的我能明白這一點，並從中獲得希望與啟發。他寫下這段文字時的神態，嚴謹得猶如在對待一份政府文書般正式。連署名都透露出他的鄭重其事。他並非只簽下「父親」，而是希望他、以及任何讀到這段文字的人都知道，這是安東尼奧．卡普里歐二世，以一名父親的身分，寫給兒子的寄語。「這段先知般的信息，至今仍激勵著我做一個正直的人，並抬頭挺胸地活著。
卡普里歐的最高教育 來自父安東尼奧卡普里歐二世膝下
卡普里歐說：奇妙的是，儘管自己如今已擁有大學學位、法學學位、兩個榮譽博士學位，以及將近九十年的人生閱歷，卻逐漸體悟到，他這一生所受過的最高深教育，竟然都是在父親安東尼奧．卡普里歐二世的膝下學到的。他深深體悟到：要在那條寬廣卻充滿艱難險阻的漫漫長路上穩步前行，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只道德指南針。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做個有道德的人，自己透過觀察他人學習而來的。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父母所樹立的好榜樣；同樣深具影響力的，則是從身邊那些缺乏堅強道德準則的人身上，學到一生警示。
哥哥三塊錢賭出家教 沉穩父親討回原則
卡普里歐分享哥哥安東尼十二歲那年發生的故事，有一次母親給了哥哥三塊錢。對父親來說，三塊錢不是個小數目。父親問起這筆錢的用途，母親解釋說，因為安東尼想去附近的露天遊樂場玩遊樂設施。但後來，父親發現哥哥根本沒有把錢用在遊樂設施上，而是賭了個精光。
父親問：「你去哪裡賭的？」哥哥回答：「遊樂場。」父親說：「走吧，帶我去你賭錢的地方看看。」父親要卡普里歐跟著一起去。父子三人走到遊樂場，父親直接走向那個站在櫃檯後、招呼客人的叫賣員，對他說：「你。」接著又重複一次：「你，就是你讓這個孩子賭錢的嗎？你是不是拿了他三塊錢？」那個叫賣員坦承不諱。父親個性向來沉穩，而且從不畏懼任何人。於是，他不疾不徐地對那名叫賣員說：「哦，把那三塊錢還給我。」隨即伸出手，示意對方給錢。
叫賣員看著我父親，似乎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最後，他只是默默地拿出三塊錢還給我父親。父親牽起安東尼的手，我們隨即轉身走回家。從頭至尾，他只對安東尼說了一句：「下不為例。」在那之後，哥哥安東尼再也沒有賭博過。這就是我們卡普里歐家教育孩子的方式。
卡普里歐當法官的第一天 父親的一句話震撼他心靈
卡普里歐說自己上任法官的第一天，父親就坐在台下看著。父親從來沒缺席過自己任何一場摔角比賽，當然更不可能錯過我坐上法官席的第一天。在審理的第一批案件中，有位女士因為積欠了數百美元的停車罰款而到庭。她對我說：「反正我不付，我付不起。我就是沒錢。我還有孩子要養。我付不起，就這樣。」我說：「好吧，那我們幫妳辦理分期付款。」但是她態度很強硬，口氣也很不客氣。她說：「隨便，反正我一毛錢也不會付。」。
父親提醒判決要「先看見人」 秉公處理不是真正的正義
卡普里歐說子當時自己不喜歡這位女士如此無視公權力，而他的職責就是執法。或許自己對她的態度比應有的嚴厲、粗暴了些。我說：「如果妳不繳罰款，妳的車輪就會被上鎖。」而她仍堅持絕不繳錢。我說：「那就這樣吧，沒必要再討論下去了。」我敲下法槌，接著審理下一個案件。庭審結束後，父親走進我的議事室。我問：「爸，我表現得怎麼樣？」他看起來並不開心，眉頭深鎖。
父親看完卡普里歐的第一場審判 一句話震醒法官心
父親說：「那個女人，她有孩子。」卡普里歐說：「爸，她簡直不可理喻，根本不聽勸，而且很不尊重人。」父親說：「她是態度不佳，那是因為她很害怕，情緒低落。她身無分文，還有孩子要養。」接著，父親對我說出那句改變我一生的話「你鎖了她的車，她的孩子要怎麼去上學？她要怎麼去採買家人的生活用品？」
法律之前先看見人 同理心是仁慈的基礎
第一場審判那天父親離開後，卡普里歐感到筋疲力盡，心裡空蕩蕩的。父親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進一步想想被告以及他們的生活處境，而不是糾結於他們帶給我的感受。法官一職的重點，在於案件當事人和他們的生活，而不是我自己。
卡普里歐自省：自以為的「秉公處理」，實際上造成的傷害，可能比幫助更大。那還算得上什麼正義？
輟學父親教會正義 美國最暖心法官感動全世界
卡普里歐回憶：那是他任職法官的第一天，至今仍時常想起。那天，在我的議事室裡，連八年級都沒讀完的父親，教會他如何當一名法官。那遠比在法學院四年，以及擔任律師二十五年間所學到的一切還要多。「父親給了我最深刻、最實用的司法智慧，迅速引領我走上正途」。卡普里歐父親教會他的一堂課是：身為法官，重點不在法律條文，而是你眼前的那個人。從那之後，卡普里歐總是努力去了解當事人的真實處境，並審慎思考自己的裁決會如何影響他們個人，甚至連帶影響他們的整個家庭。
真正的教育不在學歷高低 而在人生智慧與給人希望
卡普里歐曝光自己判決精神由來：真正的教育，不一定來自名校；真正的智慧，也不一定寫在法律書裡。這位輟學父親用一生告訴兒子：正義不是冷冰冰的判決，而是在依法之前，先看見人的困境；在懲罰之前，先想想一個決定會不會壓垮一個家庭。法律需要威嚴，但更需要慈悲。因為每一個被告席上坐著的，不只是案件編號，而是一個人、一個家庭，以及一段正在掙扎的人生。
本文撰寫與摘自時報出版之《法槌下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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