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記者鍾志鵬 / 台中報導
台中一位70多歲的阿嬤,一生真的太苦。年輕時丈夫出軌離婚,她一個人咬牙養大3名子女。沒想到2個兒子在當兵之後接連遺傳疾病「肌肉強直症」發作,生活無法自理到現在已經50多歲。唯一還能撐家的女兒,自己也有心臟疾病,卻選擇不婚,一肩扛起全家生活。現在又被房東趕,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苦命女子阿蓮丈夫外遇婚姻碎 咬牙獨養三兒女
現年70歲的阿蓮阿嬤,年輕時因丈夫外遇離婚。她一個人帶著3個孩子生活。為了養大孩子,她曾經在路邊賣口香糖、飲料,一點一滴賺生活費。日子雖苦,她始終相信,只要孩子長大,一家人的生活總有一天會好起來。但萬萬沒想到,真正艱難的人生,才正要開始。
兩個兒子當兵後遺傳罕病發作 肌肉萎縮不能自理
大兒子服完兵役後,開始莫名頻繁跌倒。送醫檢查,才發現罹患遺傳性罕見疾病「肌肉強直症」。隨著病情惡化,肌肉不斷萎縮,身體就像被一點一點「凍住」,從走路困難,到後來生活幾乎無法自理,吃飯、喝水、移動都需要旁人協助。如今大兒子已經53歲,病情沒有好轉。更殘酷的是,後來46歲的小兒子也被診斷出同樣的遺傳性罕見疾病。兩個原本應該長大工作、成家、照顧母親的兒子,最後反而都成了需要媽媽長期照護的人。對阿蓮阿嬤來說,是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漫長煎熬。
親友漸漸都遠離 阿蓮阿嬤封閉拒絕外援
為了照顧兩個兒子,阿蓮阿嬤幾乎把自己關在家裡。一家人最窮困的時候,曾經向親友借500元、1000元度日,雖然後來都有歸還,但時間一久,部分親友逐漸疏遠,甚至不再往來。一次又一次的人情冷暖,讓阿嬤受到很深的刺激。她開始認為:「孩子是我生的,就應該由我自己照顧。」在憂鬱症、躁鬱症與長期精神壓力之下,她對外人產生強烈不安全感,連長照、居服人員想進家門幫忙,都常被她拒絕。
女兒心臟也不好 未婚扛起全家人生活
一家人當中,唯一還能對外奔波的,是50歲女兒阿琪。但其實,阿琪從小就有心臟方面的問題,經常毫無預警暈倒。長年忙著照顧媽媽、哥哥與弟弟,她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上,心絞痛、低血壓與心臟疾病持續困擾著她。為了這個家,阿琪一直沒有結婚。她靠著能找到的兼職工作,加上低收入戶補助,一點一點填補一家四口的生活費、租金與醫療支出。最讓她害怕的,不是自己生病。而是每一次暈倒後醒來,腦中第一個念頭都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去,媽媽、哥哥、弟弟怎麼辦?」因為她知道,這個家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接手。
只靠低收撐生活 一家四口每天都煎熬
兩名兄弟行動不便,租屋處必須能讓輪椅進出,最好還要有電梯。但對低收入的罕病家庭來說,要找到願意出租、租金又負擔得起的房子,本來就不容易。阿琪表示,一家人多年來苦等社會住宅始終沒有結果,最後只能租下現在這高樓住宅,至少有電梯,可以讓哥哥、弟弟比較方便外出看醫生。但家屬表示,房東一直沒有提供長期正式租約,只以口頭方式約定。也因此,「不知道哪一天又要搬家」的恐懼,始終壓在阿琪心上。她最擔心的事,後來還是發生了。
房東突然要求搬走 門禁電梯也停用
家屬表示,房東後來突然要求一家人在期限內搬離。但對一般家庭來說只是「找下一間房子」,對阿琪一家卻是一道幾乎跨不過去的高牆。新房子的押金、租金從哪裡來?輪椅能不能進出?有沒有電梯?房東願不願意租給兩名重度罕病患者?70歲母親又能不能適應?每一個問題,都壓得阿琪喘不過氣。由於一家人無法在期限內找到新住處,家屬表示,後續連大樓門禁及電梯使用都遭取消。對一般人只是少坐一趟電梯,但對連水杯都可能拿不起來的兩名罕病兄弟來說,電梯一停,幾乎等於被困在家裡。
高樓成困住牢籠 輪椅兄弟出不了門
《愛的延續》公益協會志工前往家訪時,也只能一層一層走樓梯到高樓層住處。一進家門,看見的是兩名50歲上下的兄弟,需要旁人攙扶才能慢慢坐起來,肌肉持續萎縮,有時甚至連一杯水都無力舉起。另一邊,是年過七旬、飽受憂鬱與躁鬱症折磨的老媽媽;還有一個自己隨時可能因心臟問題昏倒,卻必須不停往外跑、找房子、找資源的女兒。四個人,三個孩子加上一位老母親,每一個人身上都有病。
一句我們只想要活下去 說出全家最卑微的希望
剛開始《愛的延續》公益協會志工家訪時,阿蓮阿嬤非常緊張,也不願意讓陌生人靠近兩個兒子。直到感受到是【真的想幫忙時】,她才慢慢放下防備。說到這些年承受的壓力,一家人忍不住掉下眼淚。他們甚至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完全過不下去,寧願一家人一起離開。幸好一家人被及時接住。阿琪真正想要的,很簡單。「我們只希望一家人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
長照資源盼進門 終於給這一家暫喘一口氣
目前《愛的延續》公益協會等關懷單位已介入協助,先幫一家人尋找適合的新住處,籌措最急迫的租金與押金,讓兩名行動不便的兄弟至少有一個能正常進出、安心生活的家。更重要的是,未來還希望一步一步打開阿蓮阿嬤封閉多年的心門,讓長照、居家照護與社會資源有機會真正走進這個家庭。照顧兩名罕病兒子30多年,任何一位母親都會累;一名患有心臟疾病的女兒,也不可能永遠一個人撐住四個人的人生。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雙在快要掉下去時,願意把他們接住的手。
《愛的延續公益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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