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media
時事

獨/等了30年!仁醫們為台灣拿下主辦權

發佈時間2026.08.28 11:4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8.28 14:00 臺北時間

台灣少子化與醫療技術進步,使顱顏外科手術量下降,引發人才斷層疑慮。長庚顱顏中心羅綸洲教授指出,手術減少反映治療成效提升,患者不必反覆手術,這反而是醫療進步象徵。面對訓練挑戰,團隊採用仿真模型、AI及數位工具補足臨床經驗,並鼓勵醫師結合醫美與顱顏專業。羅教授對傳承深具信心,台灣顱顏醫療不僅持續輸出國際,更成功爭取到2033年世界唇腭裂大會主辦權,展現台灣在顱顏領域的國際影響力,並由新一代醫師接棒邁向未來。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談及台灣現今嚴重的少子化問題對顱顏醫療帶來的影響,羅綸洲坦言,隨著出生人口減少,加上產前診斷進步,顱顏患者人數確實逐漸下降。但他也強調,手術量減少不全然是壞事,另一個重要原因其實是醫療技術不斷進步,讓孩子接受一次治療就能有更好的效果,不必再像過去一樣,在成長過程中反覆接受多次修補手術。(圖/記者張雅筑攝)

少子化、產前診斷進步,台灣顱顏孩子數目逐漸減少,連帶讓手術量跟著下降;偏偏要養成一名真正成熟、可以獨立執行複雜手術的顱顏外科醫師,可能得花上10年,甚至累積數百例手術經驗。病人愈來愈少、醫師需要的訓練卻如此漫長,這門高度仰賴雙手與經驗的「手工業」,會不會有一天面臨人才斷層?投入顱顏醫療逾40年的長庚大學醫學系教授、顱顏中心主治醫師羅綸洲,卻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覺得還好,並不太擔心沒有人接班。」

羅綸洲醫師受訪時坦言,少子化與產前診斷的確會相對減少顱顏孩子的數目,但若單純看到「手術量下降」就認為顱顏外科正在式微,其實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甚至值得高興的原因——醫療技術真的進步了。羅綸洲舉例,過去腭裂孩子接受腭裂手術後,若說話仍有鼻漏氣等問題,可能還需要再接受語言相關手術。使用舊技術時,這個比例約為36%;但隨著新技術發展,目前已從36%降至約9%,且需要再接受治療的孩子,多數也是相對輕微的個案。

羅綸洲回憶,約40年前自己剛開始投入腭裂手術時,約有56%的孩子在上小學前,還得再接受一次鼻子、嘴唇的修補手術;但現在,這個機率已降至幾乎為零。也就是說,現在的孩子接受早期治療後,成長過程中已不必像過去一樣反覆進出手術房,可以一路等到成年,再視自己對外觀的需求,決定是否接受唇鼻相關美容或調整。羅綸洲直言:「所以現在我們手術量減少,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因為我們的技術進步。」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羅綸洲醫師指出,現今手術技術不斷進步,許多顱顏孩子已不必像過去一樣,在成長過程中反覆接受多次修補手術。以腭裂手術為例,過去約有36%的孩子術後仍需接受第二次語言相關手術,如今已降至約9%;而40年前約有56%的孩子在上小學前還得再次接受唇鼻修補,如今更已降至幾乎為零。對他而言,手術量變少的背後,其實也是醫療進步最值得欣慰的結果。(資料照/記者張雅筑攝)

換句話說,手術變少,不全然代表病人變少,而是有些孩子已經不用再挨那麼多刀,接受一次手術就能獲得比過去更好的治療效果,也不必在成長過程中一次次進出手術房。對孩子而言,少一次手術,就少一次疼痛與恢復期;對父母來說,也少了一次守在手術室外等待的煎熬。

羅綸洲說,醫療團隊持續整理、分析過去病例,檢討哪些地方還能改善,目的就是不能讓一套技術、一個想法「一路做下去,毫無改變」。當治療效果越來越好,後續需要接受調整、整形或重建手術的機率自然降低,「這不只是減少病人的負擔、家屬的負擔,也減少社會的負擔。」

不過,醫療進步與患者數下降的另一面,確實也帶來新的難題——下一代醫師,要去哪裡累積足夠的手術經驗?

羅綸洲直言,顱顏外科不是看幾台手術就能上場的專業。「顱顏手術的確是一個手工業。」從縫合、骨頭排列到骨頭固定,每一個細節都需要長時間磨練。他認為,以唇裂、腭裂手術為例,至少都得累積約100例,才可能慢慢成為一名成熟、穩定、能夠獨立執行手術的醫師。

「我常跟年輕的醫師講說,你要熬十年。」但100例也只是其中一個階段,羅綸洲語重心長地補充道:「100例有100例的技術,300例、500例又有不同的技術,每做一例,你就會進步一點。」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羅綸洲醫師分享國外製作的仿真模型,他說,隨著少子化、顱顏病例數逐漸減少,年輕醫師能實際累積手術經驗的機會也跟著受到影響,因此現在可透過高度擬真的唇裂、腭裂模型進行訓練。模型甚至比照嬰兒實際大小製作,從切開、縫合到肌肉修補等步驟都能反覆練習,讓年輕醫師在真正站上手術台前,先把基本技術練得更熟練。(圖/記者張雅筑攝)

當真實病例逐漸減少,傳統「手把手」的臨床教育也必須跟著改變。羅綸洲拿出團隊目前使用的唇裂、腭裂仿真模型,大小甚至比照嬰兒實際口腔,醫師可以像真正開刀一樣切開組織、左右縫合,甚至練習肌肉縫合。

除了模型訓練,還有手術影片、會議、病例討論及學術訓練等不同方式,補足臨床病例數下降後的教育需求。但羅綸洲強調,不管訓練方式怎麼改變,「精緻、安全、有效果」仍是最重要的原則,醫師養成絕對不能因為病例減少而馬虎。

有趣的是,儘管外界可能擔心顱顏外科乏人問津,羅綸洲卻透露,實際情況恰恰相反。長庚整形外科分為不同領域,而顱顏因為涉及先天異常、病例變化大、手術困難度高,更需要醫師不斷提出新的想法與創新技術,反而相當受到年輕醫師歡迎。羅綸洲表示,申請整形外科訓練的競爭相當激烈,而顱顏領域仍有許多年輕醫師有興趣投入。

至於不少人擔心醫美市場磁吸人才,讓辛苦培養多年的整形外科醫師最後全數轉往醫美,羅綸洲的答案也沒有想像中二分。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羅綸洲醫師坦言,顱顏整形外科相較之下並不是一個「賺錢」的科別,因此他並不反對年輕醫師同時投入醫美,「你可以做一半一半,我也是做一半一半。」他認為,醫師可以透過醫美獲得較好的收入,同時持續投入顱顏醫療,從幫助患者的過程中獲得成就感與滿足,「這兩件事情並不相違背。」(圖/羅綸洲醫師授權提供)

「你可以做一半一半,我也是做一半一半。」羅綸洲坦言,現在要100%只做顱顏並不容易,一方面顱顏病例減少,另一方面收入也相對有限。特別是一些從其他國家來台學習的醫師,回國後若完全只做顱顏醫療,可能連維持家庭所需收入都有困難。

與其要求一名醫師只能在「顱顏」與「醫美」之間二選一,羅綸洲反而鼓勵他們找到可以長久維持的方式。

「你做醫美有比較好的收入,你做顱顏可以得到你心裡想要做、喜歡的工作,同時你也可以從這邊得到滿足,你幫助了人家。」在他看來,兩者並不相違背。

更讓他不擔心傳承的原因,是目前長庚顱顏外科已有約11、12位主治醫師。團隊每週固定共同開會、討論病例及檢討治療成果,下一代的手術結果,他也都看在眼裡,「其實讓我擔心的真的不多。」

既有技術有人接了,下一步真正要問的反而是:下一代能不能超越上一代?

「一個重點就是追求新知。」羅綸洲說,過去團隊發展3D立體醫學影像、3D列印,如今AI與機器學習也逐漸進入顱顏治療領域,甚至已開始嘗試運用在骨骼位置的規劃;此外,組織工程、AR、VR乃至機器人,都可能成為下一代醫師面對的新工具。即使他認為機器無法完全取代顱顏外科這雙高度依賴經驗的手,但科技可以讓這雙手更精準,減少錯誤判斷、改善治療成果。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去(2025)年,曾接受台灣義診團幫助的蒙古男童因獲獎來台領獎,再次與羅綸洲醫師相見。得知孩子未來有志從醫,羅綸洲特地用英文和他聊天、關心近況,也笑著給予鼓勵,希望有一天,這名曾經接受醫師幫助的孩子,也能穿上白袍,用自己的雙手去幫助更多人。(資料照/記者張雅筑攝)

台灣的顱顏醫療,也早已不只是把自己的病人照顧好。羅綸洲表示,目前就有十多名外籍醫師在長庚顱顏外科學習。一名來自瓜地馬拉的醫師甚至告訴他,早在來台前一、兩年,就已開始關注長庚團隊、參與線上會議,甚至購買他撰寫的教科書,將其中的方法應用在自己的腭裂患者身上。

「其實我們的影響,我們不知道,可是他們(外籍醫師)來了,他們會告訴我。」這樣的技術輸出,也延伸到海外義診。不同於傳統義診團隊飛到當地、完成手術後離開,羅綸洲說,他們更著重的是「教育」與「訓練當地醫師」。

羅綸洲解釋道,一般病例盡量讓當地醫療團隊自己處理,碰到真正困難的個案,台灣醫師再和他們一起合作、解決問題。因為真正能留下來的,從來不是台灣醫師在當地多開了幾台刀,而是當台灣團隊離開後,當地醫師自己還能繼續開刀、繼續救人。

而下一個重要的時間點,已經寫在2033年。羅綸洲表示,世界腭裂相關國際大會每4年舉辦一次,是該領域重要的大型國際會議。台灣過去約30年間曾兩度爭取主辦權,卻都沒有成功;直到最近一次競爭,最終由台灣與美國角逐,台灣取得約81%的選票,終於成功取得2033年主辦權。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2025年10月於日本京都舉行的第15屆「世界唇顎裂大會」,長庚顱顏醫療團隊代表台灣爭取主辦權,最終在與美國的競爭中,獲得高達81%的選票,成功替台灣拿下2033年大會主辦權。這也是台灣過去約30年間兩度爭取未果後,終於成功迎來這場全球顱顏醫療重要盛會。羅綸洲特別強調:「主辦權是台灣。」這份榮耀不只屬於長庚團隊,更是國際對台灣顱顏醫療實力的肯定。(資料照/盧亭辰醫師授權提供)

他特別強調:「主辦權是台灣。」長庚團隊是代表台灣去爭取,而這項成果,也象徵國際對台灣顱顏醫療的肯定。到了2033年,羅綸洲已經78歲,談到「那一天」,他笑說,自己當然非常期待,也希望屆時還能回來參加。不過他很清楚,那時候真正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應該已經不再是自己,「那時候的主角應該是盧亭辰醫師跟周邦昀醫師,當然我們還有林政輝醫師。」

從需要「熬十年」才能練成的手工技術,到模型、3D、AI;從台灣醫師飛出去替患者開刀,到外國醫師主動來台灣學習;從已故的羅慧夫醫師到陳昱瑞醫師、羅綸洲醫師,再走向下一代,顱顏外科面對的確實是一個病人變少、醫療快速改變的時代。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談及台灣的顱顏手術與醫療,羅綸洲相當有自信地說,我國的水準在國際上堪稱「第一」,許多海外醫師更慕名來台學習。羅綸洲補充道,他們來台其實不單單是學習手術技術,更重要的是學習整個顱顏團隊如何運作,包括不同專科之間如何合作、討論病例,以及如何從孩子出生一路提供完整的治療與照顧。換句話說,外籍醫師想帶回去的,不只是「一雙會開刀的手」,而是一整套累積數十年的顱顏醫療經驗與團隊模式。(資料照/盧亭辰醫師授權提供)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羅綸洲醫師的其中一名兒子也因為從小耳濡目染,看著父親投入醫療工作,長大後同樣選擇走上從醫這條路,目前正在接受整形外科住院醫師訓練。不過羅綸洲強調,無論是兒子選擇整形外科,或另一名孩子選擇內科,他和太太從未特別要求孩子一定得走哪一科,「都是他們自己選的。」(圖/記者張雅筑攝)

但至少對羅綸洲而言,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還有沒有人願意接」,而是接過這把手術刀的人,能不能繼續往前走,走得比上一代更遠。或許到了2033年,當世界各地的顱顏醫療專家齊聚台灣,當年跟在前輩身後學習的年輕醫師,也已經成為站在台上、把台灣經驗分享給世界的人,而「那一刻」,或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更多三立新聞網報導
獨家/恩師忌日是自己生日…70歲繼續手術救人 仁醫羅綸洲:再給我5年
獨家/「總統要你回來!」抗SARS總指揮 友曝90歲李明亮:不該忘了他
獨家/曾被笑阿醜…兼父職做2工養大女兒 唇腭裂單親媽:想給大家勇氣
73歲首次過父親節、拿到卡片 他拄拐杖找亡妻淚:今天好多人來幫我慶祝

你可能也喜歡這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