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選戰備受關注，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激起洋流能否阻斷國民黨籍台北市長蔣萬安連任之路、並將洋流衝進北市府，各界都在看。銘傳大學廣播電視學系主任杜聖聰今（14）天撰文《洋流能推翻臺北嗎？先看投票率這道門檻》，他在文中提到，距離投票日還有一個多月，洋流能流多遠，答案不在人潮，而在投票所。
杜聖聰指出，這兩個月的臺北市長選戰，最熱門的字眼是「洋流」。沈伯洋走到哪裡，夜市、市場、公園就擠到哪裡；10月11日「台北大洋流」首場車掃從中山大同出發，據報有兩千多輛機車隨行，直播同時上線人數衝破六萬。綠營支持者振奮，藍營則有人譏為「人工洋流」。
但選舉終究不是比誰的人潮多，而是比誰的票多。洋流到底值多少票？這是可以算的。
杜聖聰說，整合了四類資料：各里人口年齡結構、1994年以來歷屆市長選舉的里級藍綠得票、七波真人抽樣民調，以及六平台近五萬筆網路輿情，建立臺北市456里的投票率情境模型，並以65%、67.5%、70%三種投票率估算。
結論可以先講：洋流是真的，但它的威力被高估了；它能翻轉幾個選區，卻很難單獨翻轉整座臺北。
■洋流的本質是「誰被帶出來投票」
政治學界討論投票率的效果已有四十年。美國學者早就指出，投票率高低本身不決定勝負，關鍵是「多出來的那些人」和原本會投票的人是否想法不同。洋流若有意義，就是把原本不太投票、而且比較支持沈伯洋的人帶進投票所。
杜聖聰指出，依民調交叉表，2022年沒去投票的選民中，支持蔣萬安的比例約44%，明顯低於整體的53%。換算下來，全市投票率每提高1個百分點，大約多出兩萬張票，其中沈伯洋多拿約一萬一千票、蔣萬安多拿約八千八百票，蔣的領先縮小約2,400票。投票率從65%拉到70%，蔣的領先由約9.6萬票縮小到8.4萬票，三種情境都還是蔣領先。
這裡有一個常被忽略的關鍵：洋流的效果等於「洋流強度」乘以「投票率上升幅度」。兩者缺一不可。
人潮再多，如果投票日的投票率沒有真的上升，洋流就只是熱鬧；更諷刺的是，若投票率反而偏低，缺席的多半是偏沈的邊緣選民，結果對蔣更有利。
■單靠動員，翻盤門檻高得驚人
那麼洋流要多強才夠？我們用網路輿情推估了一個「最強洋流」：網路上明確表態的貼文中，支持沈的比例高達65.6%，支持蔣的只有44.3%。
杜聖聰舉例，假設新進場的選民偏好就像這群最熱情的網友，蔣沈打平所需的全市投票率約為80%。臺北市長選舉近二十年來從未超過71%，上一次突破80%已是1998年的陳水扁對馬英九。
換句話說，在65%到70%這個實際可能的區間，光靠動員翻不了盤。真正能改變結果的是「說服」：讓原本支持蔣的選民轉向。算出來的門檻約為3個百分點的整體支持度移轉，大致等於民調本身的誤差範圍。這也說明了，這場選舉的勝負仍取決於中間選民的判斷，而不只是街頭的熱度。
投票率的歷史也值得一看。杜聖聰進一步表示，臺北市長選舉在1990年代曾有八成的高投票率，那是藍綠對決最激烈、政黨動員最強的年代；2002年以後六屆平均只剩68%左右，2022年是67.7%。今年選情升溫，投票率回到七成並非不可能，但要再往上衝，就需要一個足以讓多數臺北人覺得「非投不可」的理由。
洋流目前做到的是讓支持者更熱，還沒有證據顯示它讓不關心政治的人也動起來。
■洋流真正會改變的是北臺北
全市翻盤難，不代表洋流沒有作用。杜聖聰也說，拆到行政區來看，差異非常大。投票率從65%升到70%，士林、北投、中山、大同、萬華五區合計就貢獻了全市票差縮小幅度的六成以上；士林每升1個百分點，票差變化是文山的將近14倍。文山幾乎不受影響，五個百分點只讓蔣的領先少了153票。
以議員選區看更清楚。北投士林在65%投票率時，蔣只領先約800票，投票率到67.5%就會翻轉為沈領先；中山大同則在70%時翻轉。巧的是，這兩區正是「大洋流」車掃的首站與末站。沈陣營若想把人潮換成選票，主戰場就在北臺北與舊市區；蔣陣營則只要守住大安文山、松山信義、內湖南港，就足以抵銷洋流。
■網路聲量不能當民調看
最後要提醒的是網路輿情的陷阱。杜聖聰直言，網路上沈伯洋的支持表態遠多於蔣萬安，但發文者不是選民的縮影，資料還受到平台匯出上限的影響。
我們做過測試：只要讓網路輿情在支持度估計中占5%的權重，蔣的領先就會憑空縮小約兩萬票，影響比投票率本身還大。把網路聲量直接當成民調，是這場選戰最容易犯的錯。
同樣要誠實面對的是模型本身的限制。「未投票者比較支持沈」這個關鍵數字，來自民調中僅一兩百人的次樣本，兩份調查的結果就相差八個百分點以上；選前若再發生重大事件，或投票日天候不佳，數字都可能改寫。因此這些估算不是勝選預測，而是一張「條件地圖」，告訴我們在什麼條件下，選情會往哪個方向移動。
杜聖聰總結，洋流是2026年臺北選戰最鮮明的政治現象，它讓一場原本被視為一面倒的選舉重新出現懸念。但數字告訴我們，洋流要成為改變結果的力量，必須同時跨過兩道門檻：一是投票率真的上升，二是說服原本不支持沈伯洋的人。前者決定北投士林與中山大同的歸屬，後者才決定誰入主市府。距離投票日還有一個多月，洋流能流多遠，答案不在人潮，而在投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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