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去職、美國民主黨在期中選舉勝選,AI股接連重挫,市場開始討論AI泡沫是不是要破了。財經作家游庭皓今(16)日在投資講座中說得直接:「技術本身絕對不是泡沫,但股價有可能是。」他認為,這一波是中期回檔,不是泡沫破滅;台灣的領先也不是運氣,「早在AI爆發之前,從美中貿易戰開始,我們就已經長期領先其他經濟體了,這就是台灣目前的底氣。」
套到失眠?先求活下來
游庭皓以一名網友的私訊開場。這名網友說最近一直失眠,因為一檔股票從1,200元跌到1,000元時加碼,之後900元、800元、700元一路攤平,現在只剩300元。他說:「失眠好像是長期投資當中的一個常態,無法去規避。」他舉例,投資人一路走來經歷了新冠疫情、2022年俄烏戰事、2025年關稅戰和美伊戰爭,「你沒有經歷過這些,怎麼可能熬到現在?」他的建議很簡單:「失眠是OK的,一定要活著,活著才能擁有一切。」
他坦言,這一波槓桿確實開得太大,但結論不變,「我一樣是看好台股的,一樣是看好美股的,可在這個過程當中,的確會驚濤駭浪。」他用電影《奧德賽》比喻:主角奧德修斯為了聽海妖賽蓮的歌聲又不想跳海送命,命令船員用蠟封住耳朵,再把自己綁在船桅上。「我們就是奧德修斯,現在就是驚濤駭浪,所以大家一定要熬到最後。」
手機衰退兩位數 股價照樣走高
游庭皓指出,台股過去活在消費性電子的庫存循環裡,PMI大約每兩、三年就跌破50,台股當年也會跟著修正。「差不多每三年就會有iPhone賣不好的時候,你就趁iPhone賣不好的時候去買股票,通常股市也剛好做修正。」
但這個規律在2025到2026年被打破了。他引述外資專業預估,2026年全球手機銷量約10.8億支,年減14%,「這個雙位數字應該算是重度衰退了」;今年PC也預估衰退6.3%。「三C電子產品銷售這麼差,股價卻能扶搖直上,說明本輪AI不只是推波助瀾,它是把三C消費性電子的衝擊完全沖銷掉。」
關鍵在獲利結構。他說,過去手機ODM的毛利率大約只有3%到4%,現在AI伺服器ODM的毛利率大概是13%到14%,「光是幫別人代工這種客製化的模組,獲利就足以翻三到四倍。」
黃仁勳是潤滑劑 不是地基
對於黃仁勳去職的衝擊,游庭皓認為影響「其實並不是特別大」。他分析,黃仁勳的離開,某種程度是美國國安鷹派和科技派的矛盾分出輸贏;但台股在疫情後快速拉升,根本原因是美中爭霸下非紅供應鏈成形,台廠吸收了龐大利益。「當美中雙方越充滿爭議、充滿科技戰的時候,在整個大環境底下,對台商反而其實是有利的。」
他認為,這場風暴受傷最重的是持有輝達的投資人,「摔下來是蠻重的」,但「不太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去留,就大幅影響到整個台商的商業環境。」他形容黃仁勳是台廠和美國科技巨頭之間的潤滑劑,讓長期壓低成本的台廠「更願意去擴大自己的資本支出,更願意去進行技術提升」,也說服巨頭付更高溢價買GPU。「他離開以後,對台灣是有點傷害,可是大環境是不會改變的。只要美中仍然在爭霸,仍然是有利於整個台廠的。」
科技新貴崛起 撐起兩兆ETF
游庭皓也解釋台股ETF為何膨脹得這麼快。他指出,元大台灣50(0050)的規模在2021年是1,769億元,現在已接近2兆元,「等於翻了十倍」。背後是快速累積的超額儲蓄,明年預估達11兆元;人均GDP則從2020年的2.8萬美元,升到今年約4.5萬美元,明年挑戰5萬美元。
「如果只是老錢變有錢,照理來講,ETF的規模也不會這麼龐大,老錢可能會去買個股。」他引述瑞銀統計,台灣百萬美元富翁從2023年的78.9萬人增加到約120萬人,預估到2028年成長47%,是所有經濟體中最快的。「台灣突然之間有幾十萬人從原本的中產階級晉升到資產階級,也就是科技新貴。」他回憶,自己這一代剛畢業時,進竹科年薪一百多萬「感覺開局不錯,但買房還是有點困難」,短短幾年後,「大家拿到bonus,總年薪可能就五、六百萬,這是真實的績效。」
他也引述瑞銀的人均淨資產數據:台灣31.2萬美元,高於南韓的25萬和日本的20萬;中位數11.4萬美元,也高於新加坡、日本和南韓。「不只是台灣平均比日韓更有錢,從中位數來看,也比日韓還要有錢得多。」
經濟這麼好 台幣卻偏弱
經濟成長領先、出口競爭力強,新台幣為何仍弱?游庭皓認為,外資調節是一個原因,但更根本的是科技業資本支出爆炸性成長。他引述《今周刊》資料,2020到2024年科技業每年資本支出約1.1兆到1.3兆元,今年有望挑戰3兆元;緯創短期借款從去年第四季的2,351億元增加到4,253億元,增幅80%。「這些巨頭在海外持續擴張,賺到的美元也許沒有那麼急著換回台幣,最後導致台幣仍處於偏貶格局。」
他形容,台商從過去西進、南向、北上日本,到現在東進美國大規模建廠,金控和建商也一起出去。「沒有人會因為民主黨上台以後減緩投資,」他說,「一個新的AI資本擴建潮已經正式開啟了。」
AI不夠用 真正的疑慮是錢投太快
談到美股,游庭皓指出,2022年ChatGPT發布後,美國單位勞動成本沒有再快速上升,勞動生產力卻不斷提升,Meta、微軟等巨頭「員工都停止招募了,可是產值還在提升」。他說,前兩週到Google演講時問了幾家公司,得到的答案是「給我一個月的quota,我一天就可以全部燒完」。
所以他認為,市場真正擔心的不是AI有沒有提升生產力,而是投入的資本是否值得。「現在投的錢,的確比生產率提升的速度還要來得快,這是AI泡沫大家唯一的疑慮。」
他看到兩個轉機。第一,2027到2028年是第一波AI資料中心的交付期,「資料中心不是預售屋,它不能還在建就跟別人收錢」,交付後開始收token費用,現金流就有機會好轉。第二是民主黨。「不要覺得民主黨永遠都是一個利空」,他形容過去巨頭競相喊價,「你投1,000億,那我投3,000億,那我喊5,000億」,民主黨上台等於有人把所有人的頭按住,要大家先把配電和環境問題處理好。「適度的管制會放緩AI的投資步調,但它不是戳破AI泡沫的那一根針。」
泡沫破在供給過剩 現在算力極度稀缺
游庭皓用四個指標檢視泡沫:技術革命、價格暴漲、資金瘋湧、供給瓶頸。他認為前三項或多或少都已出現,但真正會刺破泡沫的,是供給瓶頸消失、轉為過剩。「什麼時候鬱金香泡沫破滅?鬱金香太多的時候。什麼時候房地產泡沫破滅?房子太多賣不掉的時候。什麼是AI泡沫破滅?算力太多,我們用不到的時候。」
他強調,從雲端收入仍在大賺錢,到工程師拿到Token一夜就燒完來看,「算力是極度稀缺的」。至於市場上的利空,他說:「它不是泡沫破滅的理由,但它是中期回檔的一些原因。」例如,今年Token使用量相較1月已翻約12倍,但花費從第三季後開始持平,企業改用開源或低階部署省錢。對於民主黨上台後資料中心會全面停擺的說法,他舉民主黨執政的維吉尼亞州為例,當地有287座資料中心正在規劃興建,「你有看到維吉尼亞州大規模暫緩的跡象嗎?」
即使有人拿AI算力看短劇,他也不擔心。「每一次在科技革命初期,本來就會有一些似曾相識的混亂。」他說,90年代網路崛起時,多數人也不是用網路查維基百科學財經,「電話剛產生的時候,也是閒話家常而已。」
看對趨勢 別死在波動
游庭皓提醒,看好長線不等於現在就要all in。「我相信台股有一天一定會上5萬點,可是到時候國巨會回到1,000塊嗎?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他認為很多個股在台股未來上漲的過程中已經站不回去,透過權值股或ETF分散風險比較合適,「現在就是眼睛可以亂看,但是手不要急著下單。」
他也點出投資人最常見的處境:「今年台股漲幅還有四成,你問今年在台股賺錢的人有沒有八成?搞不好多數也是賠錢的。這叫看對趨勢,但是死在波動。」對於在這個時候放大槓桿的投資人,他說:「槓桿是拿來超車的,不是拿來飆車的。你飆車飆久了,就有可能會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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