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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內話／在台灣重新投胎
發佈時間2026.04.03 06:28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4.03 06:29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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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1970年代的香港，小學時，我會偷穿媽媽的衣服，那種感覺好自在。高中當家教賺到一點錢，我會拿去買喜歡的裙子。我家是狹小的公屋，跟2個哥哥、1個弟弟共用房間，週末下午家人都出門時，我會換上女裝，但一聽到家人回來的開門聲，就馬上衝去廁所，換好男裝再若無其事走出來。那時連網路都沒有，我沒聽過跨性別，只覺得自己是變態。
2017年，交友App開始流行，我上傳自己的女裝照，取名Vicky。第一次見面的網友是個女生，我因此交到一些朋友，她們覺得穿女裝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工作後，我搬出來一個人住，週一到週五我是鄭先生，在IT公司當工程師，週末化身為Vicky，進出都躲著鄰居。這2個身分彷彿平行時空，鄭先生要保護好Vicky，否則會被牆外可怕的世界獵殺。
有一次，我忘了帶鑰匙出門，只好找弟弟拿備用鑰匙。但我已經是女裝打扮了，該怎麼辦呢？我打電話給弟弟，用男聲說：「我是哥哥，忘記帶鑰匙，我請我朋友Vicky找你拿鑰匙好嗎？」我買了一張電話卡，註冊一個新的WhatsApp帳號，以Vicky的身分傳訊息給弟弟。到了約定時間，我躲在樹下陰暗處，跟弟弟拿了鑰匙後轉身就跑。接著，我收到弟弟的訊息：「哥，鑰匙給你朋友了。」他沒有發現我就是Vicky。
2022年，我在IG滑到訊息，有個劇團邀請LGBTQ素人共同創作劇本，我決定把自己的生命故事搬上舞台。演出前，我思考了很久，決定邀請弟弟和4、5個要好的同學來看。我先約同學來家裡，給他們看我穿女裝的照片，說：「請你們來看演出，所有答案都在裡面。」
演出當天，弟弟坐在台下，我請女友偷偷幫我觀察他的反應。女友說，弟弟一開始找不到我，直到看到鑰匙那一段，覺得似曾相識，才發現原來Vicky就是我。站在舞台上，我說：「為什麼要害怕別人知道Vicky的存在？」演出結束舉行座談，弟弟當場舉手發問：「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麼一直都不說？」我認同自己是女生，也喜歡女生，弟弟支持我，我當場落下感動的淚水，全場觀眾也為我們鼓掌。
2023年，我來台灣念性別研究所，一方面在香港存的錢夠了，不想再當社畜，一方面我想以Vicky的身分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抵達台灣的那天，感覺自己像重新投胎，牆外的世界原來沒那麼恐怖，有天空和原野，鄭先生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台灣人的性別意識不錯，有次我去圖書館辦借書證，性別欄我勾選「不透露」，沒想到館員跟我說：「不如妳勾女生就好，肯定不會被懷疑，填不透露或其他反而會引起注意。」我覺得很窩心。在台灣，我對出櫃很習慣了，有人看到我證件上的性別，我直接說「我還沒改性別」，他們就了解了，還會稱讚我：「妳很美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