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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台灣淨身5/當上清潔員第二天就被酒駕撞重傷 洗人行地下道一舉動體貼無家者
發佈時間2026.10.30 06:29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10.30 06:30 臺北時間
夜勤分隊從網路上買工具來改裝,以因應隧道、車行/人行地下道、高架道路的作業需求。全國有近35,500位清潔隊員,從清晨天未亮,接力做到深夜後天又亮。24小時都有人在極端氣候下,服務著我們體面的日常。
當颱風豪雨,他們遇到自家淹水仍然出門上班,甚至支援其他有難的縣市。執行勤務時,他們小心保護自己與隊友的安全,卻無法防範在車速最快的清晨與深夜,遇上恐怖酒駕。
每年的10月25日是環境部(前環保署)設立的「清潔隊員節」,我們採訪了5位工作型態各異、獲得今年模範表揚的清潔隊員,看見他們如何走進這個工作,也記錄他們不容易被看見的勞動。
在高架道路上工作,是用車保護人。今晚,夜勤分隊的工作之一是清疏北市新生高架道路的洩水孔。凌晨12點,車輛加滿從廚餘提煉、與汽油混合而成的「酒精汽油」,裝滿來自迪化汙水廠處理過的再生水,7輛車浩蕩出發。
新生高架的長度總共需要清疏六天,抵達起點後,夜勤分隊領班陳柏如戴起安全帽,與其他隊員緊貼著橋邊,打開溝蓋,以自行改裝的工具將土灰、垃圾都鑽入引流管,再用水車灌通排水。工具碰擊水泥的聲音此起彼落,車輛的LED燈也在黑夜的高架上閃爍示警。
我們想從車隊尾巴往回拍攝今天的主角陳柏如,但隨行的分隊長柯賜財如臨大敵,他請我們務必不要超越最後一輛裝有弧形設施的「緩撞車」,畢竟在高架橋上維護安全,是「靠車保護人」。隨著隊伍進度的移動,每輛功能各異的車也都聽從對講機指示,彼此抓好間距,絕不容許有車從側邊撞入的可能。
在高架道路上工作,是用車保護人。台北市擁有全國最多的高架道路,在分隊長嚴格注重安全與車輛改善下,已經達到十幾年零工傷的紀錄。倒是陳柏如自己,31年前考進清潔隊第二天就經歷生死交關。
當初,陳柏如是在舅舅的鼓勵下報考清潔隊,原因是「不用想東想西,單純地工作就好」。他還記得第一天回家後,打電話給女朋友分享上班心得是「不想再去、以後不要抽菸了」,因為再怎麼掃都是菸頭與菸蒂。「然後第二天就出車禍,在清晨五點多上班的路上,對方酒駕,我顱內出血、腳斷掉。」
陳柏如住院30幾天,撐了7個月的枴杖,他說,人生都沒有抱負了,只求平凡、平淡、平安。經過2年在環保局坐「登記桌」處理文書;又經歷穿青蛙裝、戴頭燈到涵洞裡的「溝渠隊」;25年前,陳柏如來到「夜勤分隊」。
被一般人認為日夜顛倒的夜勤模式,陳柏如卻覺得安穩適應。他說,反正太太、小孩都睡覺了,他就出來工作;早上6點下班後,天天送兒子上學;兒子讀安親班到晚上9點,也是他親自接回家。
凌晨12點到清晨6點,台北市環保局清潔隊夜勤分隊28位隊員,要負責全台北市12個行政區的1999環境通報服務。第二年,陳柏如成為領班,他帶的團隊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在深夜裡清洗台北市隧道,「我兒子念小學的時候經過隧道,還會看牆面監督我:『爸爸,你們這個隧道好像很久沒洗了。』我就會解釋,三個月輪一次,時間還沒到。」
現在,陳柏如和隊員的主力是隧道與車行地下道的側溝清疏,還有清洗人行地下道。他回憶,台北市以前有5、60座地下道,但有的封了,有的併入捷運聯絡道,現在數量剩不到一半。清洗時,水車會載著3.5噸的水出門,水量足夠一晚洗三座人行地下道。
「我們洗高架橋隔音牆的時候會用再生水,但洗人行地下道會用自來水,怕有些行人對再生水過敏。」不過,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走地下道了,深夜裡遇到的,通常是無家者。「我們會請他先暫時離開,若人不在,就幫他挪一下行李;如果行李太多,那他的那一塊我們就跳過,避免弄濕。」
過去,曾有台北市議員想藉著噴濕公園地板趕走無家者,引起討論。陳柏如對這舉動回應:「你噴濕把他趕走,過一陣子還是會回來,因為他就是沒有地方睡啊。」
也有無家者會打電話到夜勤分隊,詢問今天要清理哪個地下道,而且是天天打,「其實他只是想要找人講講話。」還有無家者跟夜勤分隊的隊員吵架,吵到差點打起來。「有些可能是因為精神狀況不穩,我就買了泡麵、香菸、飲料去找他,主要不是為了他啦,是怕同事受傷,所以去聊聊。」
夜勤分隊大部分處理的都是高架橋與人行地下道,但因區域清潔隊已經下班,夜勤分隊就必須在夜間支援整個台北市12行政區的1999勤務,連陽明山有樹枝掉落在路上,也是他們的責任範圍。
很少與市民接觸,會不會獲得的回饋也少?柯賜財幫忙回答:「其實還好啦,我們常要(從水溝)撿鑰匙,民眾也是會謝謝。」有一次,市民通報耳機掉進水溝洞,「幫他撈半天,好不容易撈到了,他說不是他的;又撈到一個,也不是;撈到第三個,終於是他的了。」
原來在台北市黑夜的水溝裡,也能體驗金斧頭與銀斧頭寓言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