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
【全文】董座遭控長期做假帳 德安航空詐民航局5億補助
發佈時間2018.06.24 09:0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3.09.12 20:27 臺北時間
肩負國內離島航線任務的德安航空，經營蘭嶼、綠島、七美、望安等5條航線長達13年，飛安卻狀況頻傳，不僅遭詬病飛機機種飛行離島恐影響飛航安全，本刊還接獲爆料，指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涉嫌長期做假帳，浮報機隊維修費及各項管銷支出，擴大虧損金額涉嫌詐領民航局補助，粗估詐騙金額超過5億元。
故紀錄片導演齊柏林5年前發表《看見台灣》時，與知名導演吳念真坐著德安航空飛機從台北到高雄參加首映會的畫面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德安航空負責蘭嶼、綠島、七美、望安等5條離島航線，已長達13年之久，國人只要看到紅白相間的直升機或螺旋槳飛機，就知道是德安航空。
德安航空小檔案
- 創立時間：1994年（原名達信航空，1996年7月改名德安）
- 機隊數量：6架
- 航線：台東（綠島、蘭嶼）、高雄（望安、七美）、馬公（七美）
- 負責人：董事長郭自行
涉嫌浮報 檢調卻遲未偵辦
但德安航空這幾年大小狀況不斷，不久前1架七美飛往高雄的班機才發生滑出跑道的意外，去年蘭嶼還有德安航空的班機直接撞上護欄，2014年，德安機師在台東機場訓練起落時，竟未放下起落架就直接落地，離譜的飛安紀錄，讓德安航空一直以來都遭到外界詬病，以離島航班為主的旅客，總是坐得膽戰心驚。
不僅飛安令人捏一把冷汗，本刊還接獲爆料，指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涉嫌長期做假帳，浮報機隊維修費及行政管銷支出，詐騙交通部民航局離島航線補貼款恐達5億元以上。去年民航局就發現異常，檢調單位卻遲遲沒有偵辦，近來郭自行又常出國，一旦他出境一去不回，屆時檢調要辦恐怕會錯失良機！
離島航線連年虧損，長期以來必須靠政府補貼維持運作，本刊調查，交通部為了照顧離島偏鄉居民，特別訂立《大眾運輸事業補貼辦法》，編列預算補貼飛離島的航空公司，只要航線經營有虧損，經過審核便會如實核發補助，目的是考量離島航線較冷門，業者光靠機票收入不足以支撐所有開銷，為鼓勵航空業者分擔飛航任務才推行此一政策。
私人花費 遭爆列補貼清單
根據補貼辦法，德安航空需先呈交年度「補貼計畫書」，由民航局審查通過，每年分上下半年度向民航局申請2次補助，每期期末繳交「補貼計畫執行報告書」連同會計師簽證的財務報表及發票憑證等，由民航局核准通過後，依德安實際虧損核發補貼金額。
沒想到政府立意良善的政策，卻被德安航空當作斂財的巧門。根據爆料，德安航空呈交的補貼計畫書有大量的維修支出，稽核人員實際到德安的維修機棚查核，卻總是沒看到申報項目有在執行。另外，董事長郭自行的私人花費也列入補貼清單中，疑似做假擴大虧損，令稽核人員看了直搖頭。
民航局的補貼資料顯示，德安航空自2005年起，每年獲得的補貼多數超過1億元，十多年下來，補貼款就拿了超過10億元，加上每年的獎勵金約1,000萬元，其中不實浮報的支出約有5億元，金額相當可觀。2016年2次提報的虧損補貼，總計金額更高達2億5,000萬元，如果加上機票1億2,000萬元的收入，等於當年現金入帳近4億元，扣除真正的成本開銷，差額恐全遭董事長郭自行中包私囊。
找來立委 哭窮施壓民航局
德安航空自2005年開始負責五條離島航線，去年載客人數逼近10萬人次，尤其是台東蘭嶼旺季，每天有8個班次往返，是德安航空最熱門的航線，估計5條航線光機票現金收入就有1億2,000萬元，對一家資本額僅有4億元的小型航空公司來說，雖然不足以獲利，但也足可支應營運管銷支出。
知情人士透露，德安航空靠每年補貼款及機票現金收入，年收入至少近4億元，要支付基本開銷及166名員工的薪資綽綽有餘，但弔詭的是，依規定，民航局的離島航線補貼得根據單據核銷，因此補助款都會遲半年至1年才給，德安航空卻經常向民航局哭窮，還多次揚言再不趕快撥款補助就會斷航，甚至有立委跳出來施壓要脅民航局，基層公務員只能敢怒不敢言。
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曾向研究離島航線的學者抱怨，相關法規對業者何時提出申請補助有時間上的限制，卻對民航局何時該撥款沒有期限，認為最好是按月撥款或先撥6成，其餘待審核後再給，不然會增加業者營運資金的負擔。問題是同樣有飛離島的立榮航空，依照學者研究，營運成本就遠比德安來得低，除了機種與航線距離不同外，郭自行所說的成本壓力為何？民航相關人員都看得一頭霧水。
離島航線 虧損卻硬要搶標
由於常常哭窮，又未對飛安所需的機種進行改善，民航局在2013年就要求德安航空須採購新機才能繼續飛離島航線，但德安卻置之不理，民航局只好取消德安的航線重新分配，事後被經營小客車租賃的全球通拿下最優申請人，只是全球通動手籌備開航事宜之際，突然有立委出面施壓，甚至有黑函指控全球通想引進的機種未經商用認證，卡關動作頻頻，導致全球通籌備不及，最後只好由德安遞補。
對此，民航局相關人士一直不解，離島航線如果真像郭自行所說的那麼難經營，德安航空為何又非要搶標不可？過程不免啟人疑竇。
業界人士表示，雖然政府只補貼虧損，但已經讓德安立於不敗之地，只要小心控管開支，加上德安經營的直升機業務，還是大有可為，其他業者也是看上這一塊，才想藉由經營離島航線跨足門檻很高的航空業。
只是，德安航空好不容易再拿下5條離島航線10年的經營權，狀況卻依舊頻傳，原本使用德國Do-228（多尼爾）飛機機齡已超過20年，過於老舊不說，原廠還已停產，才改引進加拿大的DHC-6-400型飛機，但這款新機原本設計是水上起降，抗側風能力較差，一度引發外界質疑恐影響飛安，果然一引進就頻頻出狀況，去年4月在蘭嶼滑出跑道撞上機場護欄，所幸無人受傷。
蘭嶼撞護欄事件爆發後，本刊即率先揭發是人員操作不當所致；根據飛安會的調查報告，原因也指向駕駛對於操作不夠熟練，使用反推力控制方向的必要性與時機應再評估，建議加強駕駛對於機種的熟悉度。沒想到，去年中，德安又有2名正駕駛航路考驗逾期2週，遭開罰20萬元，今年4月從澎湖七美飛回高雄的航班，還發生右主輪爆胎導致落地後偏離跑道，幸好無人受傷。
據統計，去年第4季民航局裁罰航空公司違規案，5件有3件是德安航空。
本刊調查，德安航空原本是行事低調的美麗華集團黃家所有，由黃家老二的次子黃春發主持，原本有意發展遊憩事業，但後來因集團出狀況，陸續出售部分事業，其中德安航空就是在幾年前慢慢出脫持股，多由原本擔任管理職的郭自行收購，後來幾乎變成是他個人獨資，黃家則完全退出航空業。
熟悉航空業的人士透露，郭自行原本只是德安航空的管理階層，長期負責經營離島航線，得知黃家有意出脫手中持股後，持續收購股份，一路從副總經理、總經理，最後正式入主成為老闆，擔任董事長兼總經理，只是行事一向低調，不太與民航業內人士交往，連民航局的官員都很少接觸。
欲調政策 頻現阻力回原點
郭自行這次遭爆捲入詐領民航局補貼款，雖然檢調遲未偵辦，真相如何尚待釐清，但早有學者提出檢討離島航線補貼政策存在的必要性，否則恐造成政府沉重的財政負擔，只是，民航局每每提出檢討，離島偏鄉的民代就會出面反對，政策調整常無疾而終，4年前民航局原本想藉更換業者達到改革目的，也因為出現阻力，又重回原點。
雖然郭自行願意肩負離島航線的運輸任務，照顧離島居民，原本應該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但政府補貼計畫的一番好意，卻可能被誤用甚至遭訛詐，似乎有必要重新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