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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影武者4/抗爭傅崐萁!頻鬧事被召回 Nakao跑了「不可能放棄運動」

發佈時間2026.02.12 06:28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2.12 06:29 臺北時間

面對熟人,Nakao(左)難得露出笑容。
攝影

在部落抗爭 爸爸裝傻支持

她成為自己新造的人。三一八學運後,Nakao與同為太巴塱部落的Namoh Nofu回馬太鞍、太巴塱部落從事抗爭運動。
2014年,時任花蓮縣長的傅崐萁未經部落同意,安排中國廣西壯族團體到馬太鞍、太巴塱ilisin(年祭)演出,進行文化統戰。馬太鞍祭典較早,一橋之隔的太巴塱部落尚未舉行。Nakao便在網路不斷貼文,製造聲量,甚至PO出「敢上橋我們就打你」,竟成功阻擋統戰團進入。「其實我們根本沒幾人,這都是跟我爸學的,只要耍神祕,人家就會相信你。」
另一起抗爭,是2015年。剛結束的光復鄉代表選舉,原住民鄉代人數首次過半,「當時我們以為這樣鄉代表主席、副主席一定會是原住民,結果傳出副主席要讓給漢人。我就上網PO『跑票者死』。」
那時,父親受族中長輩之託請女兒停手,問:「可以不要見血嗎?」「我說不行,他就跑去跟其他人說:『我女兒瘋了,自己也管不了。』」最後,主席、副主席順利由原住民擔任。「但說女兒瘋了,大概也是我爸的策略。」
Nakao不習慣拍照,希望世界上沒有自己的照片。為了我們,她努力擠出沒有表情的表情。
那2年頻繁鬧事,不是沒有後果。Nakao跟Namoh Nofu曾被已故的太巴塱頭目王成發「召回」訓斥,「他們罵一句,我們就鞠躬一次,因為我們真的在倫理上有錯。」然而,Nakao也是有底線的,「會議後,伯父叫我回家,當下我知道他們一定是要我承諾不能再這樣,所以我就跑了。」為什麼?「因為基於部落倫理,如果他開口,我就必須答應,答應了,我就必須做到,但我又不可能放棄運動。」於是,Nakao頭也不回,在中央山脈的注視下,一路從太巴塱跑回馬太鞍姑姑家,再搭火車離開。
之後,Nakao跟Namoh Nofu便收手了,理由是再鬧下去,會惹人煩,而且已努力過,剩下的該交給其他人。同為運動夥伴的Namoh Nofu如何看待Nakao?「Nakao很聰明,也跟我一樣是I人,會在運動中提供學術觀點,幫我潤飾文章。」更多時候,他們是在雲端的運動夥伴,常常在聊天室丟下一句話,過幾天或過幾個星期,彼此才回話。
他們有二個運動理念,一個是「各自各自,才是在一起」,不用綁在一塊,也沒情緒勒索;另一個是「慢慢走,比較快」。「原住民看事情,是天長地久的,所以不用著急 ,不管怎樣土地會在。 當然,前提是要能夠守住土地。」Nakao說。
11月25日,她到東華大學演講。會後,一位學生略帶挑釁地問:「為什麼要抗爭?」她冷靜地回:「原住民是現代國家的一體兩面,這是中立的概念,不用放太多情緒。當你的存在是被國家定義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反抗。」對方追問:「那原住民意識誰說了算?」「你自己啊。」一個樸素、花費十幾年摸索出的答案。後來Nakao才知道,這位學生其實有原住民血統,開了幾本書單,託該堂課教授馬翊航轉交。

斷聯二十年 父女平淡和解

土地會在,但時間不等人。2008年,她回太巴塱拍紀錄片,在阿公家剛好遇到回來的父親,提著行李箱進門。阿公問父親回來幹嘛,「他是回來辦事的,推廣造林,但一時之間忘記造林的阿美語怎麼說,用日語說『ぞうりん』,音又沒發準,就變成聽起來很好笑、像『走另』的音。他看到我,我看到他,只說了聲嘿。」就這樣,20年沒有往來的父女平淡地和解,直到隔年她到荷蘭前,父女已經可以從白天聊到白天了。
Nakao說《蕉葉與樹的約定》這本書是在處理殖民歷史。主角從苦力到野球選手,看似階級流動,實則都在日本定下的體制裡。寫的是虛構,又何嘗不是獻給阿公、父親,乃至想突破殖民而深入理論的自己。但用主人的工具永遠拆不了主人的房子,或許這就是她轉為寫小說的原因。
Nakao就讀台大法律系四年級時。(Nakao提供)
至於與父親20年沒聯繫的原因,她最後並未說白,只說跟政治傾向無關,跟媽媽過世比較有關。想看清迷霧中的父親,直到自己也成為迷霧的一部分。
「我爸過世之前,跟我聊最多的,是昭和歌謠。因為他的母語是日文。聊到〈北國之春〉,他說一定要聽原唱千昌夫的,才有東北腔,但我聽不出來差別。如果說有什麼遺憾,就是我沒花更多時間了解他日本人的那一面。」
「Eki來自我父親的名字,是日語名字Eiki的阿美化。Nakao相反,是阿美族常見名Nakaw的日語化。」父女的交錯與靠近,早已刻在名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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