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iPhone搭載人臉辨識功能,就是採用穩懋生產的光感測元件。其中最讓外界關注的,莫過於今年3月,輝達宣布分別對光通訊巨頭Coherent和Lumentum各投資20億美元(新台幣620億元)。「這項投資將確保輝達在進入超高傳輸速率與CPO(光電共同封裝),掌握最關鍵的光感測元件與產能。」輝達創辦人黃仁勳挑明地說。
黃仁勳投資的二家光通訊巨頭,穩懋恰好就是代工廠。「Coherent和Lumentum雖有產能,但美國製造成本高,加上資本支出太大,後面包袱會很沉重,隨著輝達下單鎖住料源後,二家公司一定會請成本較低的穩懋來代工,所以陳董(陳進財)才會急著擴產。」資深分析師觀察。
除了迎來AI爆發性成長,穩懋同時受惠於美系衛星大廠積極發射低軌衛星,對高頻功率放大器(PA)和射頻元件需求大增。穩懋長期以來就是太空通訊供應鏈成員,尤其是矽谷狂人馬斯克旗下的SpaceX,才剛遞件申請IPO,準備今年上市,馬斯克更計畫再發射一百萬顆低軌衛星進入地球軌道,成為實現「太空AI資料中心」的重要一環。
陳進財看好AI發展,幾年前果斷下達投資決策,穩懋才能跟進最新技術。對於馬斯克提出的宏大計畫,陳進財認為,SpaceX描繪的量體很大,實際需求仍有待時間反映。「把資料中心送到太空去還早,沒那麼簡單,倒是衛星通訊,我覺得可行。今年『光(通訊)』跟『衛星』都會長足成長,光在地面發展、會比較快,衛星一顆一顆發向太空的速度不會那麼快。」陳進財分析。
由於穩懋專精於砷化鎵(GaAs)與氮化鎵(GaN)等半導體代工,在全球砷化鎵純代工市場擁有近7成市占率,包含博通(Broadcom)等IC設計大廠,不少高階訂單都委由穩懋生產。以往穩懋的主力產品功率放大器都用在手機與Wi-Fi設備上,隨著低軌衛星發展,需求也愈加旺盛。
從財報上亦可看出變化,去年基礎建設業務占穩懋營收比重已達到30至35%,涵蓋低軌衛星、電信基地台以及AI資料中心所需的高速光通訊元件,讓毛利率上升到31%。「高階產品比重增加,毛利率仍有成長空間。」陳進財笑著說。
美系衛星大廠積極發射低軌衛星,對穩懋的高頻元件需求大增。(翻攝Pixabay)其實5G電信剛推出時,曾帶動智慧型手機換機潮,讓做手機PA的穩懋跟著受惠。「幾年前,我就意識到手機將邁入成熟期,同業又激烈競爭,利潤很難維持,營收成長有限。」陳進財回憶,他當時就思考下一步,選擇了AI。「AI就像20年前的網路,應用會鋪天蓋地而來,而且技術難度高,利潤也相對好,我才決定投資在相關技術上。」
為了讓穩懋走在同業之前,陳進財透露,自掌舵以來,他堅持把每年營收7至8%投入研發。「只要別人做不到、而你做得好,就會有價值。我們要夠瞭解市場發展,不斷開發未來技術,新應用一出來,就跟著往前轉。」
話雖如此,成立於1999年的穩懋曾經歷「技術走得太前面」的慘痛教訓,當時業界認為砷化鎵將成為主流高頻通訊材料,帶動大規模投資。沒想到,隔年網路泡沫破滅,全球電信商大幅縮減支出,豪賭六吋砷化鎵的穩懋在需求消失後,因昂貴的折舊費用和極低的產能利用率,導致每年虧損數億元。
2003年,時任南僑化工總裁的陳進財臨危受命,接受老友、穩懋創辦人謝式川請託,離開待了超過30年的傳產業,接手快要燒光資本額、被業界斷言「活不過1年」的穩懋。
會計系出身的陳進財進入穩懋後,開啟一連串鐵腕改革,並說服英業達會長葉國一參與現金增資30億元,先從財務面上改善營運,才成功守住火種,同時跟上電信轉向3G浪潮,讓穩懋起死回生。回首這段戲劇轉折,陳進財笑說:「就像從ICU(加護病房)裝葉克膜出來,還能參加奧運比賽拿金牌。」
被找來救火的陳進財當年說服英業達會長葉國一(中)增資,才有機會守住老友謝式川創辦的穩懋。問他會不會擔心AI重演2000年的網路泡沫?陳進財堅定地回答:「絕對不會!因為當年網路和通訊商沒一家賺錢,但現在AI的客戶、大型雲端公司每家都賺大錢,基礎不一樣,運作本質也不同。從語言模型訓練到AI代理,往下還有產業及日常生活應用,發展性很大,就連傳統產業也要用AI升級,不用AI的人,會被懂用AI的人取代。」陳進財信心滿滿地說,「AI才剛開始,目前供給無法滿足強勁需求,所有大廠都在找產能,我們也在想辦法滿足客戶,提早布局是正確的決策。」
基礎建設業務已占營收逾3成,將持續推升穩懋毛利率。(翻攝穩懋臉書)不僅帶領穩懋站穩砷化鎵代工龍頭地位,陳進財的投資眼光也讓人印象深刻,2004年他受好友之託,入主深陷經營權危機的廣鎵光電、擔任董事長,後來推動廣鎵與晶電整併才退場。陳進財還出資協助淡江大學學長卓永財創立上銀科技,目前仍持有四千多張上銀股票並擔任董事。
2020年,陳進財又出手,由穩懋投資銅箔基板(CCL)製造商聯茂,成為最大股東,並擔任董事長,就是看中二家公司的連橫效益,如今,聯茂市值也突破千億大關。「因為聯茂和穩懋的終端客戶幾乎一樣,聯茂做銅箔基板是印刷電路板的最主要材料,也會應用在資料中心的AI伺服器,兩邊的產業消息可以互通還不錯。」每週跑二趟新竹到聯茂開會的陳進財說。
穩懋轉投資聯茂(圖),協助產品技術追上最新規格,並已進入輝達認證名單。談起聯茂,陳進財坦承,公司曾漏了一代技術,但過去3年已迎頭趕上,最新M9規格進入輝達認證名單,「現在剛好碰到缺貨,未來業績不用擔憂了。」據了解,聯茂的高階CCL除了出貨給特斯拉(Tesla)外,市場預期有機會打入SpaceX供應鏈。「SpaceX要鞏固每一段供應鏈,不會只找一家,聯茂是滿好的合作對象。」針對傳言,陳進財語帶玄機表示。
陳進財轉投資的聯茂是特斯拉供應商,市場預期有機會打入SpaceX供應鏈。在台灣半導體圈,今年80歲的陳進財經歷很特別,出生在新北瑞芳的他是礦工小孩,1971年從淡江會計系畢業,先在事務所擔任查帳員,隨後進入南僑化工從基層做起,因深得前南僑董事長陳飛龍器重,一路拔升至總裁。
如今走入穩懋總部大廳,牆上還掛著陳進財多年好友、書法家陳炳煌題字的藏頭對聯:「穩創新機誠更進,懋耕駿業信為財」。「商道誠信,公司沒有誠信什麼都不用講。」陳進財談起經營之道,堅定吐露。
陳進財熱愛書法,特別將寫有「穩懋」與他經商之道「誠信」4字的作品高掛在總部大廳。至於他因情義相挺,出手救了幾間公司,陳進財擺了一下手謙虛回應:「這個都老天爺安排的,我哪有那麼偉大去想什麼。有事情就做,一直往前做,人生不會都有一個規劃,機緣碰到了,覺得還不錯、可以嘗試,那就努力做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