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倖存者集體釋憲1/她逢年過節被表哥不當碰觸 盼大法官理解倖存者為何多年後才說出口
發佈時間2026.06.27 08:28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6.27 08:29 臺北時間
J是兒童性侵害追訴時效釋憲案的聲請人之一,今想追求正義,就像熒熒燭火需要小心保護。今年3月,台灣憲法法庭審理一起關於兒童性侵害追訴時效的釋憲案,由倖存者集體提出。聲請人J從5歲起遭到親戚侵害,2023年台灣#MeToo浪潮下,她決定把真相說出來。
這同時也是一場記憶之戰,由於性犯罪往往缺乏物理性跡證和目擊證人,法庭攻防經常演變成記憶與科學的戰爭。我們採訪司法與心理學者、精神科醫師、心理師和社工師,討論美國與台灣的司法實務,以及創傷復元歷程。這場釋憲案,或許不只關於追訴時效,更關乎:當一個人耗費數10年才有能力說出傷害時,法律是否能還給被害人正義?社會能不能看見他受過的傷?
J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讓她忍不住哽咽的,是說到2023年#MeToo浪潮來襲時,歌手郭源元公開力挺演員大牙(周宜霈)的那句話:「現在決定說出來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我不想讓大牙只有一個人。」
忍這麼久才講出來,根本不是我們願意的
憲法法庭針對兒童性侵害追訴時效案開庭後二週,聲請人之一的J與我們對坐受訪。她說當天旁聽開庭時,所有聲請人互不認識,但她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連帶感—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律師發言說:『隔壁會議室還有七個聲請人在聽著這場說明會。』我聽了很想哭,有一種把我們的聲音傳達出去的感覺。」
「我們做這件事情,除了為自己,也是為別人。我相信還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的黑數,因為法律的限制,不敢跨出那一步。」「我被傷害這件事,是小時候的事,很多年後,到了2023年才第一次講。希望大法官可以真的理解,我們忍這麼久才講出來,根本不是我們願意的。」
J今年32歲,父親是家族排行最小的兒子,上有三個姊姊,J得喊她們姑姑。姑姑們各自結婚生子後,逢年過節經常在J家的獨棟別墅聚會。
「我有一個姊姊、一個弟弟,加上3個姑姑的小孩,全部小孩加一加就有6、7個。」大姑姑的大兒子年紀最長,儼然孩子王,帶著一群小孩四處玩耍。家族枝繁葉茂,那是台灣再尋常不過的風景:大人在樓下聚會聊天,一群小孩在樓上玩耍。然而大她八歲的大表哥會刻意帶她到房間,關上門與她獨處,不當觸碰她的身體。
J年幼時被親戚不當觸碰身體,壓抑超過20年不敢說。J記得自己當時約莫小一、小二年紀,她不知道那些行為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很奇怪,「後來長大,比較有認知這是什麼行為之後,就覺得很噁心、很噁心。」她連說了2次。
某次跟國中同學聊到初吻,她才發現那並不是每個人童年時期都會經歷的事,「國小、國中時,我一直很壓抑自己,有一點自卑,也很害怕跟異性接觸。這個影響延續很多年,甚至那個詞一直壓著我,讓我不敢講—亂倫。我會覺得很丟臉,也不是很想跟人家講話。」
「不管國中、高中甚至大學,只要看到相關新聞或文章出現性侵、強姦、強暴、強吻、猥褻、上下其手這些詞,我都會迴避。就連一個文字,我都不敢直視,因為看到就會想起來,有點像是硬逼自己不要去想。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當它沒有發生過。」
約大表哥對質,他卻敷衍說沒印象了
長大後,那些事情沒再發生,也真的像不曾發生過一般,每年初二回娘家,親戚們總是準時報到。「看到他(大表哥)的時候,我會避免直視對方或講話,但大家都在時,我可以一起玩牌。我的防禦機制就是讓自己假裝忘記,也害怕他看出我還記得。那時覺得,我講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可能還會被說:『他只是在跟妳玩而已啦!』如果大家給我的回應是『怎麼可能?妳在亂想的吧!』我會更受傷,我覺得自己承受不了被質疑、2次傷害的風險。」
兒童性侵害倖存者們的委任律師團在3月2日憲法法庭不公開說明會後召開記者會,呼籲大法官重視兒童性侵害的特殊處境。(鏡報李智為)直到2023年#MeToo運動,演員大牙具名控告陳建州性騷擾,反被提告求償一千萬元。J說:「那時我還覺得:看吧!說出來之後一定會這樣。直到郭源元跳出來說:『我不想讓大牙只有一個人。』這句話讓我決定跟家人說。」
她做好心理準備後,打電話給姊姊,哭著說完過去發生的事。姊姊沒有質疑她,「她用滿關心的口吻,說可以陪我去看醫生,也轉介了很多資源給我,我鬆了一口氣。」她又告訴媽媽,媽媽也沒有質疑她,還說要約大表哥出來對質。接著,爸爸、弟弟也都知道了。一家五口開了家庭會議,決定直球面對。「我想了想,覺得要求賠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很怕被說只是為了要錢,最後決定要一個道歉。」J說。
★《鏡週刊》關心您:若自身或旁人遭受身體虐待、精神虐待、性侵害、性騷擾,請立刻撥打110報案,再尋求113專線,求助專業社工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