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過去大肆擴廠,石化產業近期產能陸續開出,導致全球供需失衡。(東方IC)簡單地說,許家彰就是要帶領奇美脫離殺價紅海,走向差異化的藍海。「過去很多特殊規格的產品,我們不是不會做,而是以前『不要做』。」許家彰說:「現在是需要差異化的時代,奇美有底子,包括醫療產業、半導體、車用都加緊研發,會一直推出高規格的產品,至於一般品就少做。」
他也藉機推崇許春華與總經理趙令瑜,「在十幾年前就開始轉型、鋪路,從『量』的奇美,到『質』的奇美,這是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因為品質不是買了機器就會變好,要讓企業的每一個人對品質概念一致、然後去執行,這真的需要時間。」
奇美進軍醫療器具、半導體、車用等高規格材料,也有自己的光電廠。(翻攝奇美官網)話鋒一轉,許家彰回憶起1999年,他與父親一同赴日,接受日本經濟新聞社舉辦的「亞洲獎」,許文龍上台領獎時曾公開表示,雖然受到獎項肯定,但成就的過程中,化學產業仍對環境造成影響,「希望奇美盡力去保護環境,讓好的環境能持續留下來給下一代。」這句話,不僅撼動許家彰的心,也讓他找到新方向。
近20年來,奇美已減碳超過5百萬公噸。「我們有8成以上的電都是自己發的,有自己的太陽能電廠,還有燃燒天然氣的汽電共生,8成以上的水都來自水回收系統。」一同陪訪的發言人林丕淇透露:「不與民爭電、不與民爭水,這是奇美的社會責任,也是跟競爭者不一樣的地方。」
奇美進軍醫療器具、半導體、車用等高規格材料,也有自己的光電廠。「像我們這樣的材料商,不容易跟國際品牌大廠直接合作,但若大家公認奇美是一家ESG(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的好公司,要尋找策略夥伴就沒那麼困難了。」許家彰說。
本刊調查,因這幾年奇美全力投入綠色供應鏈,取得機械化學回收與生質材料等綠色技術,已讓Sony、三菱商事等國際大廠上門合作,像奇美近期供應給Sony旗艦級高階降噪耳機使用的可再生聚碳酸酯(Bio-PC)阻燃材料,就是最好案例。
Sony與三菱商事攜手奇美等材料業者做跨國再生塑料供應鏈,進軍高階影音產品。原來,這個案子由趙令瑜帶隊與日方談定,許家彰接任後,將該案作為新奇美高值化、綠色轉型的關鍵任務。「這案子讓我看到,奇美正站在一個對的歷史轉折點上。」許家彰強調。
林丕淇表示,因為充電會產生溫度,對於防火阻燃性能有極致的安全要求,且日本人對外觀色澤美感更是挑剔,這種案子在過去很難做、產量也不大,但奇美要做出高值化的產品,在董事長的鼓勵下全力衝刺研發。
奇美進軍醫療器具、半導體、車用等高規格材料,也有自己的光電廠。本刊也好奇,為何許家彰認為奇美此時能有轉折的機會?「我們集團有家電、食品,是B to C(對消費者)的產業,博物館跟醫院是服務業,我覺得這是相當寶貴的事情。」許家彰說:「我們可以直接看到客人欣喜的樣子。」
其實,能有不同於傳統石化業者的眼光,源於他過往在集團內的走闖。許家彰眨眨眼說:「我們是家族企業嘛!可以到處走走、碰碰看,所以我那時選終端商品,覺得比較有趣一點。」
雖然過去未在奇美本業任職,但許家彰在2001年參與了奇美家電事業—新視代的初創,並於2021年起出任董事長,推動品牌與事業發展,後來還接任奇美博物館館長。「做家電的,對消費品的『紅海競爭』,我也是很熟啦!」他笑著說。
奇美集團在2006年新增「CHIMEI奇美品牌」事業,推出各項家電產品。一位奇美博物館員工就對本刊透露,許家彰常在博物館晃,默默地在館內喝咖啡,或是觀察遊客的觀展狀態,有時也會扮演解說員,在在顯露他積極於第一線了解消費者的一面。
翻開台灣石化產業史,向來有「北台塑、南奇美」之稱,南台灣的奇美在許文龍獨特的治理風格下,走出一條揉合藝術與員工幸福的「浪漫傳奇」。許文龍有名的經營理念,就是「錢」很重要,但「樂趣」更重要。
奇美集團出資興建的「台南都會博物館園區奇美館」,2012年已捐給台南市政府。(翻攝賴清德臉書)許家彰回憶,父親常說「他的人生360度,90度是工作、另外90度是釣魚,再來就是藝術和社會公益。醫院跟博物館,就像是集團的2個燈塔,不管社會上看法如何,我們知道是為何而戰:『這就是我們(奇美)的方向。』」
過去外界認為許家彰沒有在石化產業打拚的經驗,但許家彰說,小時候家裡就是個化工實驗室,父親都會拿材料回家在廚房做實驗,他中學時也常到研發中心學化學,大學畢業後被安排到外商歷練,也接觸奇美海外建廠計畫,並全程參與奇美與日本旭化成(Asahi Kasei)合作、引領全球的「非光氣法聚碳酸酯(PC)」重大建廠案,是奇美在環保與工安領域的重要里程碑,後來更跨足光電業與家電消費市場。
奇美創辦人許文龍酷愛釣魚,本刊記者曾獨家上船同樂。(許凱迪提供)雖然父親沒有嚴格要求他進行石化產業訓練,而是讓他見多識廣,甚至大學讀的專業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建築,但有一項要求可是很嚴格的—「我現在也還常做被罵的惡夢,夢見我忘了練小提琴。」許家彰說,不管忙不忙,父親每天都會在家練習1小時的小提琴,「但我小時候真的練得痛苦,是折磨。」
但他30幾歲時,有一次碰到一名會拉大提琴的客戶,提出想一同合奏,許家彰趕緊把小提琴翻出來複習,長大後再度感受到音樂的魅力,「有時想起來,也是很謝謝父親。」小時候的「折磨」,其實是一份足以讓他受用終身的精神資產。
談起父親,許家彰回憶起許文龍在1988年推行週休2日,比政府全面實施早了近30年,「當時高層幹部都是反對的。」他學當時許文龍的樣子用力一拍桌子,「這時候需要霸氣一點,強制執行!」拍桌後自己也笑出來。
奇美董事長許家彰風格儒雅,在集團也是受員工歡迎的內部講師。本刊好奇問他,自己與父親的差別在哪裡?「我父親分秒必爭地工作,就是為了趕快去釣魚!」許家彰笑說:「我跟父親最大的不同,就是沒辦法工作2天、釣魚5天,他真的超厲害的!」
身為傳奇人物許文龍的獨子,許家彰注定會在父親巨大的光環下被比較,「釣魚我真的不行,若是畫畫,他是畫人,我畫建築。」
「我沒有辦法跟他一樣,因為創辦人太厲害了,他非常擅長溝通,有很好的思考能力、很大的智慧,當然也有非常強的意志力、強而有力的執行力。」許家彰說:「但一個組織,需要把有不同專長、不同習性的人組合、配合起來,讓他們發揮最大潛力,這就是我需要磨合的任務,看如何把大家的潛力釋放出來。」
奇美創辦人許文龍喜愛藝術與公益活動。(台南市政府提供)拿著和父親同樣風格的直式名片,許家彰表示,身為企業二代,最重要的就是「謙卑」與「惜福」,因為今天奇美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他個人創造出來的,而是父親與前輩共同努力的成果,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尊重與打拚。「市場競爭是我們永遠要面對的,不能退縮。」
至今不上市的獨特體質,讓奇美不必向資本市場的短期股價交代,擁有極大的戰略自由度,打一場長期的綠色轉型戰,許家彰這位25年磨一劍的奇美新世代掌門人,新舊交替與綠色轉型的樂章,才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