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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漂鳥197縱谷大地藝術季》12件作品推薦:鏟子變藝術、作品變稻草人 災後花東藏著「重生」風景
發佈時間2026.09.10 09:57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09.10 09:57 臺北時間
2026「漂鳥197」12件地景作品散落花東縱谷,走進稻田、濕地與山林,看藝術如何陪著土地,在災後重新長出生命。沿著花東縱谷一路開車,藝術作品並沒有整齊地站在展場裡等著被觀看,而是散落在稻田、濕地、樹林與草地間。有時得繞進田邊小路,有時穿過一片檳榔林,甚至還要走進一棟不起眼的廢棄鐵皮屋,才會突然發現一件作品藏在日常風景裡。這也是我走完2026「縱谷大地藝術季—漂鳥197」後最大的感受,今年真正值得看的,或許不是哪件作品最漂亮,而是當土地經歷災難之後,藝術家如何重新觀看這片土地。
今年的縱谷大地藝術季以「流動的暖光」為主題,邀集七國、12組藝術家,在鹿野、關山、池上、富里、瑞穗與光復創作12件地景作品,從家園記憶、自然循環到人際連結;其中光復更因2025年馬太鞍堰塞湖災害,成為今年最有情緒重量的一站。一路看下來會發現,「重生」像一條藏在作品底下的暗線。
如果時間有限,我會建議先從光復開始,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裡的《無限守護》,遠遠就能看到由大量鐵鏟組成的巨大結構。藝術家林純用以阿美族傳統家屋核心「三石灶」為創作意象,下方以鋼筋包覆石頭,上方則由約450片鐵鏟組成三向循環。
林純用的《無限守護》下方象徵家庭與守護,上方則以鐵鏟組成三向無限循環,將救災工具化為愛與互助的象徵。這些鏟子,指向去年923水患後湧入光復的「鏟子超人」。對居民而言,鏟子早已不只是清理泥濘的工具,而是陌生人伸手相助的記憶,作品把那些曾經前仆後繼的身影重新凝聚起來,也讓「守護」從抽象的詞,變成一件看得見的作品。
旁邊的《同在》則把情緒放得更輕,藝術家阿噹以竹編交織人物,手往後像是在陪伴,往前又像是在跳舞。作品想說的是,災難之後,人不一定能替另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但可以讓對方知道「我們都在。」
《同在》是阿噹以竹編交織人物,呈現彼此扶持姿態,也保留彼此距離,象徵人與人之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連結。到了馬太鞍濕地,《湧現》則是今年最能代表「重生」的一件作品,英國藝術家Tim Norris以花蓮在地竹材編織出巨大的蓮花,部分結構沉入水面,彷彿從池塘裡重新長出來。2025年洪水與土石流留下的傷痕仍在,但竹子卻朝著天空伸展。
英國藝術家Tim Norris以在地竹材編織蓮花,作品《湧現》部分結構沉入馬太鞍濕地水面,彷彿從水中重新生長,並以竹子韌性象徵生命即使經歷風雨,仍能向光而生。鹿野龍田降落場的《家》,是我這次特別有感的一件作品,土耳其藝術家Mehmet Ali Uysal用層層包覆的空間結構,談「家裡還有另一個家」。在他的理解裡,人最早感受到安全的房間其實是母親的子宮,因此我們一輩子都可能在尋找那種熟悉的歸屬感。
土耳其藝術家Mehmet Ali Uysal將《家》想像成層層包覆空間,作品中放置代表「自我」的石頭,邀觀眾走進、坐下或觸摸,讓人重新思考「家的感覺究竟來自哪裡?」作品裡還放了一顆代表「自我」的石頭,觀眾可以走進去、坐下,甚至觸摸它。站在這片向遠山鋪展的草地上,我反而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對現在的我來說,家就是爸媽在的地方,是可以依靠、可以耍賴,也可以在累的時候回去被安慰的地方。但如果有天爸媽不在了呢?
那時候,我是不是也得重新想一次,究竟要怎麼替自己打造一個真正有歸屬感的家?這也是《家》讓我覺得有意思的地方。它看起來像一件很療癒的地景藝術,真正談的卻是我們每個人都逃不掉的問題,「如果原本的家消失了,我們還能不能重新找到家的感覺?」
關山德高里稻田裡的《稻間蜻蜓知雨水》,可說是這次最有「地方彩蛋」的一件,馬來西亞藝術家朱威龍讓稻草構件隨風轉動,中央蜻蜓透過水力裝置持續旋轉,風與水在作品裡形成一套循環系統。蜻蜓原本就是農村觀察天候的重要象徵,代表雨水即將到來,也意味著土地重新獲得滋養。沒想到作品完成後,金屬反光片隨風轉動、發出聲響又反射陽光,意外發揮驅鳥效果,竟然成了「藝術版稻草人」。
朱威龍的《稻間蜻蜓知雨水》,中央蜻蜓由水力帶動旋轉,描繪風、水、氣候與農田的循環。當地農民笑說:「不只是看藝術,還順便顧田。」我很喜歡這個意外,因為它讓作品真正進入地方生活。藝術家原本想談自然循環,農民卻幫它找到另一種實際用途;當作品開始替田裡工作,它就不再只是藝術品,而是縱谷日常的一部分。
沒想到在《稻間蜻蜓知雨水》展出後,金屬反光片意外具備驅鳥效果,農民笑說不只看藝術,還順便幫忙顧田。同樣在關山,還有一件我很推薦仔細看的《空降之所—他們來過》,藝術家李維睦把作品放進一棟9號公路旁的廢棄鐵皮屋,外面看起來平凡,走進去卻完全是另一個世界:漂浮結構、蟻人、反射鏡,天空、稻田與觀者身影不斷被複寫。
藝術家李維睦的《空降之所-他們來過》,藏著骷髏頭、小人與巨大反光鏡等細節,像電影彩蛋,越仔細看越有戲。我特別喜歡這件作品,是因為藝術家本身有劇場背景,所以整個作品真的很有戲。牆縫裡藏著骷髏頭,木板上、牆面上躲著小人,還有可以拿來自拍的巨大反光鏡。它很像現在電影裡流行的彩蛋,不是第一眼全部告訴你,而是要自己慢慢找。所以來這裡,不要看完外觀就走,真正有趣的東西都藏在細節裡。
瑞穗檳榔樹林裡的《風的呼吸》,是我這次有點看不過癮的作品,德國籍波蘭裔藝術家Danuta Karsten以約200件紅橘色網布懸掛在檳榔樹之間,原本想讓看不見的風變成看得見的形狀;風起時,紅橘色布件應該會飛揚、交錯,在陽光下不斷變換。
《風的呼吸》是波蘭藝術家 Danuta Karsten 以約200件紅橘色網布串起瑞穗檳榔林,這件作品很吃天氣,風與陽光越足,越能看見風的輪廓。偏偏我們抵達時剛下過雨,天空陰陰的,幾乎沒有陽光,也沒有什麼風,眼前只剩一面面安靜的紅色旗子。讓我很想再來一次,想看看當風真正吹進檳榔林時,這片「可呼吸的風景」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如果時間允許,池上的《飛天貓》、富里的《流變的棲居》與《地層的記憶》,以及鹿野新良濕地的《田野間的異邦者》與鄉公所旁的《我們之間》皆不容錯過。《飛天貓》像一隻從稻田長出來的飛碟小怪物,造型甚至有點「醜怪」,卻有種意外的療癒感,藝術家阿咧想挑戰的正是世俗對美與醜的標準,「生命不一定要完美,放鬆一點,也許反而能看見另一種可愛。」
池上田野間,造型如飛碟般的《飛天貓》從稻田探出頭,以看似醜怪卻療癒的模樣,提醒人們換個角度看待生命的不完美。富里的《流變的棲居》把竹構屋舍懸在樹林間,談山脈、河流與生命永遠處於移動之中;《地層的記憶》則以切削與孔洞呈現土地經過時間留下的紋理,和六十石山遠山、草地疊在一起,特別容易拍出有層次的風景照。
位於富里羅山大魚池樹林裡的《流變的棲居》,將竹構小屋以動物般的腳支撐,風鈴隨風輕響、陽光穿過縫隙,訴說大地從未停止的流動。《地層的記憶》以切削、孔洞與層次呈現時間沉積的紋理,像把土地緩緩剖開,讓藏在表面之下的記憶浮現。《田野間的異邦者》則像一株來自異世界的植物,在濕地裡談不完美的成長,作品留下空洞,也留下蛻變後的新生,不少人看到它時,反而會覺得「好像有點像自己」。
鹿野新良濕地裡,《田野間的異邦者》宛如外星物種的破土而生,身上的孔洞藏著生命創傷,頂端仰望天空的眼睛,象徵蛻變後的重生。鹿野鄉公所旁的《我們之間》,則從人與人的關係談起,英國籍埃及裔藝術家Sam Shendi以兒時堆積木的記憶為靈感,將不同色彩、大小的幾何量體層層堆疊,單獨一塊無法成立,必須彼此承接才能保持平衡。看似簡單的造型,其實說的是不同文化、族群與人之間,如何在理解與磨合中找到共存的位置。
《我們之間》用堆積木象徵人與人、不同文化與族群間,需理解、磨合與支持,才能 找到共存位置。從鹿野到關山、池上、富里、瑞穗,再一路走進曾經被洪水改變的光復,這12個作品像是用不同角度提問,什麼是家?什麼是陪伴?土地受傷後如何繼續生活?生命不完美又怎麼辦?因此,今年藝術季讓我最感動的,不是哪個作品最壯觀或最好拍,而是藝術家像是在用十二種不同的語言告訴我們:「傷痕可以被記得,而生命仍然可以向前。」
縱谷大地藝術季—漂鳥197
- 展期:即日起至2026年10月31日,展期結束後,如作品保存完善,將留在原址不撤離。
- 官網:bit.ly/3gbuQ6F
- 作品地圖:reurl.cc/GgKxZ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