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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同權退原點1／同志酒吧事件後罹恐懼症全身顫抖冒汗 他童年遭全班霸凌歧視恐懼全回來了
發佈時間2026.10.30 06:28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6.10.30 06:29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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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初發生的同志酒吧Commander D搜索事件為同志驕傲月蒙上一層陰影。外媒也紛紛關注：為何在同性婚姻合法化7年的台灣，還會發生違反人權、警察歧視性執法的事件？
29日，蔡康永被王偉忠問到此前出席沈伯洋活動，是不是跟同志酒吧被抄有關？一向少言政治的蔡康永表示：「好不容易推到一個大家不把同性戀當成可欺負、齷齪的族群，結果這事發生時，你不能指望我，看著這一切回到當年⋯⋯如果你不在乎這些事情，是要讓那些17、8歲的小朋友被壓迫死嗎？」
不甘一切退回當年。我們採訪多位親歷事件的人，說的是那一天，卻也像是在說自己的一生，壓迫與汙名不曾真正遠離，然而其中也有團結與反思：在法律、性道德、社會觀感之間，同性情欲、BDSM等性癖好如何被重新看待？事件餘波盪漾之際，什麼樣的究責與行動，才能不負亞洲第一的平權、多元、友善價值？
30年的恐懼在一個下午甦醒。
2026年10月3日下午，警方持搜索票闖進台北萬華同志酒吧「Commander D」（下稱CD），正在喝酒、聊天、探索情欲的顧客被迫蹲在地下室，52人被帶回警局。有人指控遭要求脫衣、搜身，甚至被威脅上銬。
這不是近期第一起情欲相關執法爭議。去年10月，台中警方潛入同志會館；2月，新竹猛男秀表演者因涉嫌妨害風化被警察帶回。3地案件情節各異，卻提出相同疑問：警察如何認定哪些情欲活動具有犯罪風險？
事後，北市警局認定4名員警言詞不當，各記申誡2次，帶隊偵查隊長記小過1次、分局長申誡2次。警方強調依法搜索、否認針對特定性傾向，但限制行動、搜身、帶回警局的合法性仍受質疑。10月29日，北市府表示，後續可能再追究行政責任。
這些懲處無法為事件畫下句點。
資深同志運動者喀飛想起1997年常德街，警察曾以「通知家長」威脅成年同志；1998年AG健身房，當事人遭強迫擺出猥褻姿勢供警方拍照；1999年Corners酒吧遭反覆臨檢與辱罵。喀飛認為，這些事件的共同點，是警方「心態上把同志當作罪犯，以恐嚇方式讓人懷疑自己違法，藉此配合他們。」
傷害也不只留在那個下午。「過去同志在社會上必須戴著面具，只有進入少數同志空間，才能拿下面具、做自己。但警方一旦登記姓名，隱私與身分曝光的恐懼便隨之而來。事後，網路上的惡意也會喚醒舊傷，甚至有同志反問當事人：『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喀飛認為，同志運動最大的改變，是讓同志恢復原本就有的能力，以自己的面貌與社會互動。然而，同婚合法不代表所有同志的生活方式都受到尊重，「平權，更該是一場文化運動。」因為婚姻之外，還有各種樣態的情欲與親密關係；社會可以不認同，但警察不能將未違法的行為視為犯罪。所謂的尊重，也不該只留給符合主流價值的同志。
不甘一切退回當年。我們記錄了7組當事人的遭遇。因為30年後，又有一群人必須向國家提問：我們究竟做錯什麼？
警察暴力喚起恐慌
Eddie，教育工作者，43歲
那天下午，我點了1杯威士忌可樂，才喝不到3分之1杯，警察就衝進來了。搜索過程中，警察禁止我們錄音錄影，也不讓我們看搜索票；離開酒吧時，警察查了我的身分證字號，接著用他的私人手機拍我的臉。我很震驚，這跟我原本對法律的認知完全不一樣。
我看到好幾個裸上身的客人穿上衣服，警察卻叫他們脫掉，說要「維持證據」。一個外國人聽不懂，一個人頂嘴：「我脫衣服犯了什麼錯？」另一人乖乖脫掉。我很想保護他們，一直思考，如果我也站上前把衣服脫掉，問警察：「那我現在可以穿回衣服嗎？」會怎麼樣？但我問不出口，心裡好嘔。
事件後2天，我上班開會到一半，突然回想起那天在酒吧的場景。我往外衝，知道自己在流眼淚，但不知道嚴重程度。後來才聽同事說，我當時全身發抖到站不起來，地上有一灘水，都是我流的汗。同事們叫救護車，把我送到急診室打鎮靜劑。我沒在職場上出櫃，同事們也沒有多問。
隔幾天，我又恐慌發作，躺在床上不斷發抖、冒汗，家人陪我就醫。現在，我一天要吃12顆身心科藥物，醫師勸我暫停工作，因為藥物劑量較高，服藥後會想睡覺、大腦無法思考，我只好請長假，預計未來1年都必須專心接受治療，無法工作。我預約過2次心理諮商，但都因為發抖到停不下來，無法出門，最後只好取消。有人建議我申請國賠，但我的身心狀況可以撐完整個程序嗎？我不確定。
今天為了接受採訪，我暫停服用部分藥物，也刻意穿了和當天一樣的服裝。
警察暴力讓我回到小時候的情緒中。國小、國中時，我都因性別氣質不同而被霸凌，同學對我吐口水、丟寶特瓶，放學時，我的腳踏車已經被解體；我在學校上廁所，他們會用水桶往我潑水、當全班的面把我的褲子脫掉，面對霸權，我無能為力。
那時沒有《性別平等教育法》，就算跟導師說，導師也只會要我「狠一點」，國三時我才比較敢反抗。長大後，我成了教育工作者，我會在課堂上談人權、多元、跨性別、同性戀，問每個學生的想法是什麼？有時學生反應蠻兩極，我會提醒他們，每個人都不一樣，都需要被理解和尊重。我想培養未來世代多元、包容的能力，我教了約6年，一開始有點綁手綁腳，現在愈來愈順手，也沒遇過家長抗議。
我以前很少去酒吧，40歲後才開始去CD，有些人會被BDSM主題嚇到，但我卻開了眼界。有一次，有位男客自願被捆綁，然後有女生圍上去摸那個男生，他似乎很享受。我嚇一大跳，朋友卻說：「烏托邦不好嗎？」這個經驗讓我徹徹底底喜歡上CD。其實在CD，性接觸是少數，我大概1個月去1次，是為了喝酒、放鬆、做自己。
事發前一天，我也去了CD。那天有個女生叫自己的男友鑽進狗籠，讓大家拍照；也有異性戀情侶對BDSM有興趣，來現場學習捆綁。你可以融入，可以觀察，也可以置身事外，沒有人會覺得奇怪，CD是一個很多元的地方。
事件過程｜關鍵時間軸
10/3 下午4點半警察持「妨害風化」搜索票進入Commander D搜索，不當執法引發爭議
10/4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等多個同志團體發出聯合聲明，絕不容許重演歷史的壓迫，要求台北市政府徹查相關執法爭議
10/5 台北市長蔣萬安道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公布懲處名單，包含4名執勤員警各寄申誡2次、萬華分局長陳勇華督導不周記申誡2次、偵查隊長陳怡凱督導不周記小過1次
10/7 台灣前進陣線前往台北地檢署按鈴告發
10/20 台北市副市長林奕華主持「同志業務聯繫會報」，要求研擬執法指引與申訴機制並公開調查報告，市警代表稱52人為「自願」帶回。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等民間團體發出譴責聲明，要求獨立調查及追究責任
10/29 台北市政府再度致歉，表示已完成行政調查報告，將研訂執法指引及社群支持措施。但未回覆本刊去信詢問內部調查報告公開與否，以及是否進行獨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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