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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交通部要求補實31億財務黑洞 遠航爆全面停飛危機
發佈時間2017.12.08 08:00 臺北時間
更新時間2023.09.12 20:26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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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航空因財務持續惡化，恐導致全面停飛危機。本刊取得遠航去年的重編財報，發現遠航向合庫貸款22億元，加上自有資金約9億元，共計31億元，竟以防債權人追債為由，在去年7月私挪至董事長張綱維個人的樺壹租賃等公司，一直無法回補，間接導致遠航每月現金餘額不足。
交通部民航局稽查後認為，此舉已造成遠航飛航安全風險提高，恐隨時停飛，下令本月底前改善。誇張的是，遠航打算用淡水小坪頂不動產抵充，民航局函知金管會銀行局遠航財務狀況，銀行局竟然無視公股行庫授信風險，交代合庫不宜以此影響遠航貸款。
11月16日，遠東航空新引進的ATR螺旋槳飛機，正式投入台中到澎湖、台中到金門的離島航線，為了造勢，遠航特別在台中國際機場舉行首航慶祝儀式。29日，遠航松山到福州航線開航，這次依樣畫葫蘆，在福州長樂機場舉辦盛大典禮。
可動用現金 不到三千萬
遠東航空小檔案
- 歷史：1957年成立、2008年爆發財務危機，樺福集團接手、2015年重整成功。
- 員工數：約1,200名。
- 營運路線：主要經營國內線、兩岸與區域國際航線。
- 機隊：MD82/83共8架、ATR72-600共2架。
表面看起來，遠航生氣勃勃，但實際上卻是岌岌可危，公司財務持續惡化未見改善，私挪至董事長張綱維個人公司的31億元資金黑洞也未見回補。今年7月初，民航局曾到遠航稽查，發現公司帳面上的現金只有6,400萬元，若扣掉必須付給中油的4,000萬元油料費用，遠航真正可以動用的現金，只剩下2,400萬元。
不過，遠航光是一個月的人事成本就高達5,000萬元，還不包括其他營運費用，而遠航已經賣出、在外流通的機票，大約有2億2千萬元，若財務問題無法解決，遠航可能跳票，恐有隨時全面停飛的風險，旅客及員工權益也將受到嚴重衝擊。在民航局要求下，遠航才提撥1億元信託基金，確保旅客權益。
可能就因為財務惡化，遠航出現諸多怪現象，遠航持續使用平均20年機齡的老飛機，曾被空服員揭露機艙工作環境真相，包括機艙老舊漏水，臨時用膠帶修補，甚至因為空調不佳，多次發生旅客不適和組員中暑等離譜狀況，民航局更嚴厲要求提高維修頻率，經常都有一架進棚維修不能飛。
張綱維小檔案
- 年齡：47歲
- 學歷：清華大學化工研究所
- 現職：遠東航空董事長
- 經歷：經營房地產起家、跨足航空事業入股遠航重整成功
更誇張的是，今年9月，遠航無故取消127個航班，比率高達12％，遠遠超過取消率不得超過3％的上限，種種違規的行為，就是為了把每天各航班的旅客集中輸運，以減少開支，甚至還多次發生民航局尚未核定包機，遠航就搶先賣票，以增加現金收入的離譜行徑，令交通部官員非常頭痛。
交通部雖多次想祭出重罰，但又擔心遠航體質不佳，之前復興航空停飛已讓離島航班捉襟見肘，萬一市占29％的遠航再出現跳票或無預警停飛，恐會對離島航班造成嚴重衝擊，因此，在處理上猶豫不決，目前僅能敦促華信航空加速採購9架ATR，希望趕在遠航出狀況前填補航線缺口。
知情人士透露，遠航金門馬公的離島航線、兩岸二線城市航線、國際包機等，雖然都不是業界眼中的黃金航線，但遠航平均機齡超過20年的MD82/83飛機早已超過折舊年限，完全不用負擔飛機折舊費用，與其他航空公司相比，1個月至少能省下5,000萬元，等於是多飛一趟就賺一趟，載客量更是ATR的2.5倍，如果好好經營本業，財務不可能如此糟糕。
去年八月起 財務不揭露
本刊調查，遠航財務狀況從去年8月後變得不透明。遠航去年向金管會申請撤銷「股票公開發行」，金管會去年8月核准，此後遠航的財務報告再也不必對外揭露。巧合的是，遠航同時期憑藉著老飛機「俗又好用」端出漂亮帳面營收，大舉向合作金庫貸款22億元，說是要做為營運資金。
但遠航一借到這22億元，卻立刻把錢轉到董事長張綱維名下的樺壹租賃等公司。根據財報顯示，遠航共有31億元資金，都以借貸等名義轉進張綱維的關係企業，理由竟然是：「為避免債權人及訴訟對象對本公司（遠航）營運資金執行強制執行暨保全營運資金運用順暢，故將營運資金委託樺壹租賃代為保管並簽訂契約，保管期間遇本公司有資金需求其即匯入本公司使用。」
由於遠航及樺壹的老闆都是張綱維，兩者屬《公司法》上的「關係人」，看到這種狀況，連替遠航查核財報的會計師都在報告直言：「遠航營運資金似顯不足，帳列其他應收款－關係人金額高達31億元，遠航能否繼續經營，仍需視這些款項的回收狀況而定！」
民航局示警 銀行局瞎挺
民航局官員透露，航空屬於特許事業，財務必須獨立，但監理後發現遠航31億元營運資金被轉到張綱維的樺壹租賃等公司，多次要求遠航改善，但遠航卻未積極處理。民航局今年已連續二季對遠航開罰，第一次罰120萬元，第二次再罰400萬元，累計420萬元，並限期年底前改善，否則將再重罰。
由於會計師財務報表重編是重大事件，民航局看到會計師出具「繼續經營假設存有疑慮」的查核意見，絲毫不敢大意，主動發函給合作金庫，希望合庫重新評估對遠航的借貸，更提醒合庫的主管機關金管會銀行局要注意，希望興航突然倒閉的事情不要重演。而且在銀行授信上，當貸款公司財報出現這種情況，已經是瀕臨倒閉，放貸銀行應該要處理了。
誇張的是，民航局這封公函發出以後，銀行局卻突然在今年8月初，特別發公文「提醒」合庫：「貴行辦理授信業務應依徵授信原則自主審慎評估」，不只不進行金檢調查，更在後面加註，「不宜逕以此（民航局）書函及所附資料而有影響相關當事人權益之情事。」擺明要求合庫不准雨天收傘。合庫後來果然沒動作，放任這種情況繼續。
知情人士說，張綱維在這段期間，透過許多立委向交通部施壓，希望拖延財務監理的進度，包含執政黨籍立委在內。
本刊掌握，張綱維在今年8月底，特別到交通部會見政務次長范植谷，雙方開了2個小時的會議，民航局長、航政司長等一級主管也與會。
范植谷在會中表示，遠航今年開始因高齡機異常故障，導致旅客權益受損的事件越來越多，遠航的財務風險也有上升的趨勢，所以民航局才會對遠航採取各項財務及飛安的監理措施。在財務的部分，范植谷要求遠航將31億元的借款匯回，或是變更融資主體。
借貸變買房 購入小坪頂
知情人士透露，張綱維根本拿不出31億元還給遠航，為了解套，正計畫讓遠航與張綱維旗下的樺福建設等公司簽約，由遠航購買樺福等公司位於新北市淡水小坪頂山區的房屋，理由是作為員工宿舍等用途，目前已完成鑑價，巧合的是，金額大約就是31億元。
知情人士說，此方案最近已送到交通部審查，只要交通部點頭同意，張綱維的關係企業就可以名正言順持有遠航的資金，解決燃眉之急。
但詭異的是，遠航財報顯示，早在去年4月，遠航董事會就曾決議，向張綱維的樺福、樺富2家公司，購買105戶淡水房屋及106個停車位，理由也是作為員工宿舍、訓練所及規劃為遠航的旅遊產業使用，當時總價不到14億元。雙方完成簽約後，遠航先付了3,500萬元的土地款給張綱維的2家公司，接著在去年8月拿這些不動產當擔保，向銀行貸款。
不過，這批不動產交易案卻在今年3月底，以「雙方協議解除合約」的理由告吹。至於遠航靠這些不動產貸了多少錢？解約之後，是否將3,500萬元土地款拿回來？財報並未交代。
本刊調查，這批不動產位於淡水的小坪頂，而小坪頂又被戲稱為「八掛山」，因為20多年前，台灣景氣好，當時有8家建設公司都看上這塊山坡地，紛紛搶進蓋房子，不料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8家公司倒的倒、下市的下市，通通掛點，所以這裡就被封為八「掛」山。
雖然小坪頂前擁台北盆地、後抱陽明山，有山景又有海景，但交通不便，加上山上潮濕、風又大，所以後來一直沒人想開發。
直到2006年，張綱維買下已轉了好幾手的銀行債權，把建商遺留的爛尾樓蓋完，還花大錢請明星代言，將小坪頂再次炒熱，也企圖翻轉「八掛山」的惡名。無奈的是，就算台北房價開始飆漲，小坪頂房價還是一路下滑，張綱維手上的房產，到底還有多少價值？也讓外界好奇。
遠航機師薪水 遜於立榮華信
遠航11月中宣布ATR機隊投入離島及外島航線，但民航局官員透露，遠航ATR機隊風光成軍，其實目前只有1架飛機投入營運，遠航刻意壓低營運成本，連機師薪資都只有立榮的6成。據了解，遠航不願比照國內2家航空公司給薪，機師人力不足，機隊成軍的時間也一再拖延，民航局要求1架ATR正副駕駛要各有8位，才准飛第2架。
本刊調查，去年11月復興航空停飛，大批ATR機師失業，當時國內外各家航空公司都投入搶人，遠航原本強調比照復興薪資聘用，但底薪直接從復航的18萬元砍到8萬元，後來調到14萬元，其餘薪資用6萬元飛安獎金補足，但只要出點小差錯，就只能領底薪。
一位復航轉至遠航的機師透露，對照立榮機師約27萬元，華信約23萬元的薪水，遠航的ATR機師薪水確實很難拉到一流人才，加上遠航能夠擔任訓練飛行員（IP）及檢查飛行員（CP）的資深機師人力不足， 讓遠航只能仰賴國外原廠機師把關內部訓練考核，也讓民航局相當頭痛。
打消九成債 陷停飛危機
知情人士告訴本刊，遠航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財務黑洞，主要是因為張綱維在2009年入主遠航的資金，幾乎都是借來的。其中，光是張綱維向私人借貸的金額就將近9億元，而這幾年累積的利息也已逼近7億元，兩者相加近16億元。
知情人士分析，房地產出身的張綱維擅長調度資金，但他旗下的華璽標下故宮南院BOT後，原本年初要完成地上權設定，華璽便可向銀行融資數十億元，卻因故宮臨時喊卡，如意算盤被打破，現在連他的關係企業樺澎，在澎湖的度假旅館BOT案都傳出因資金不足造成工程落後。
走過破產危機的遠航，在張綱維入主後，2015年10月重整成功，打消9成以上債務，加上接手的飛機超齡，均無需折舊，原本希望能再迎風高飛，如今卻因財務惡化陷入停飛危機，如何解決這個燙手山芋，正考驗著張綱維及交通部的智慧。
遠航回應：返還重整時借款
針對財務黑洞，遠航表示，樺福集團為張綱維董事長1人獨資，本案緣為遠東航空重整期間，依法院所判重整計畫執行，由核准之投資人借款用於償還遠航原積欠之重整債務，遠航重整完成後返還投資人借款。為配合主管機關之財務監理需要，公司依遠東航空財務暨飛安精進計畫書，已於今年9月14日呈報交通部及民航局核備。另外，遠東航空優於其他國籍航空，已完成消費者保障信託專戶的設立，並於日前呈報交通部及民航局完成核備。
民航局表示，將持續加強對遠東航空飛安與財務的監理工作，已針對遠航財務管理缺失開罰。目前遠航已提出改善計畫，民航局密切監控是否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