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記蔥抓餅好吃的祕訣,在於揉麵時必須「燙麵」,冷熱麵糰依比例揉合,捲成螺旋,然後切塊放置。下鍋時就能做出層次。多一道冷熱手續,不但口感既柔又有嚼勁,放涼了也不生硬,隔日加熱都還是好吃。
雄記蔥抓餅只有一個煎台,一次只能煎6張餅。每分鐘出爐一張,一天最多也只能賣300、400張餅。雄記蔥抓餅是如何發跡的呢?從現任經營者孫佩霞口中,才知道歷經轉折。而她個人的故事,更具傳奇,值得一探。
雄記蔥抓餅由孫佩霞大弟孫佩雄創立,他們的父母出身望族,父親是江蘇徐州地主,母親則是油坊千金,家族當中頗多權貴。1949年父母逃難來台,先在高雄擔任公職,後回台北做生意,收入頗豐。孫佩雄從小在台北公館一帶長大,成年後即在公館夜市擺攤,賣過煎麵餅跟水果,在1990年左右開設雄記蔥抓餅。當時孫佩霞則在國外發展。
孫佩霞笑道 :「我從小就愛玩,專科念世新新聞,卻每天在外面打麻將,父親怕我變成太妹,沒畢業就把我送到美國念書。結果我在美國還是整天打麻將,混了2年覺得沒念書天分,就決定回台發展。」
1980年孫佩霞(左)與伴侶張志鵬(中)在兩岸通商,張靠青幫大老(右),打通門路。(孫佩霞提供)1980年,孫佩霞應徵商人張志鵬的祕書,跟張一見鍾情,成為伴侶,持續到張過世為止。2人不分彼此,一起做生意,「戒嚴時代,買賣得靠黨國關係。我跟老立委打麻將都得故意輸錢,方便喬事。張先生靠青幫大老的關係,從台灣出口電子零組件,經香港轉運到大陸。我姑丈是解放軍少將,我們探親時跟軍方拉上關係,生意就做得紅紅火火。」
孫佩霞後來到香港開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在中國開設2座工廠,資產高達新台幣上億元。由於張志鵬早年認識國民政府情報頭子戴笠,背景複雜,又因遊走兩岸,被軍情局吸收為情報員,成為「劉連昆台諜案」的關鍵人物。
在1996年,發生劉連昆台諜案,背景是台灣首次總統直選時,中共對台進行飛彈試射,時任總統李登輝「啞巴彈」一說,令中國驚覺台灣滲透解放軍高層因而徹查,導致被策反的解放軍將領劉連昆、邵正宗被處決、多人坐牢。孫佩霞當時是牽線人的角色,因此也被波及。
「我先認識邵正宗,介紹給張先生。1989年時,張先生成為情報員,他怕我被連累,叫我不要管公司的事,我就在香港開旅行社,靠兩岸探親賺了不少錢。李登輝一句話,事情爆發,我馬上把香港的房子賤賣,收掉旅行社,只帶了新台幣幾千萬元回台灣,我香港的公司跟大陸2間工廠,被中共沒收,努力十幾年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我就覺得不公平!情報局在香港有布線,他們自己打不進解放軍,靠我拉關係,總統一句話害我財產被中共沒收,我不是情報員,卻因此事業沒了,還拿不到賠償。我是逃得快,其他被吸收做情報的台商,都被抓去坐牢,想到他們的遭遇,現在還是生氣!」孫佩霞忿忿地說。
1996年回台時,40歲的孫佩霞覺得被國家背叛,心灰意冷,每天打麻將渡日,當時父親已過世,母親看她無所事事,每天碎唸。孫佩霞於是到大弟孫佩雄的雄記蔥抓餅攤幫忙,躲避母親嘮叨。
「家族感情好,我幫弟弟忙沒什麼,那時夜市還沒合法,常得跑警察,我穿著貂皮大衣戴勞力士、鑽戒做蔥抓餅,還被笑說攤販那麼好賺喔?有時看到同學、朋友來買,自慚形穢,還躲起來呢!」回想往事,孫佩霞不免莞爾。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2007年,50歲的孫佩雄因肺癌過世,兒子不願接班,孫佩霞對攤子有感情,就接下來做。大弟經營時她只是幫忙,不過問生意,自己接手後,改變原有作法,改良品質,使雄記蔥抓餅的生意蒸蒸日上,慢慢地成為公館名攤。
孫佩霞(右)母親(中)孫周若荃的抓餅祕方,開啟了雄記蔥抓餅的盛況。左為孫佩霞二弟。(孫佩霞提供)「母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對吃很講究,重視食材品質,只是大弟不在乎用料,所以生意一直普通。我從選麵粉著手,改用好的醬油,加上跟附近商家感情好,店家收了,就把祕方傳授給我,現在的蜂蜜芥末醬跟辣椒配方,就是別人教的,材料、醬料一改善,生意就好了起來。」孫佩霞驕傲地說。
孫佩霞(右)家族有阿茲海默症病史,孫佩霞怕退休的二弟(左)跟大姊、三姊一樣發病,拉來攤位幫忙,靠勞動維持健康。雖然在中國的上億資產,化為烏有,但孫又不缺錢,何必每天忙得要死要活,做路邊攤生意?孫佩霞認為:「以前跟張先生滿世界做生意,在拉斯維加斯跟澳門賭場都是VIP,見過世面,我回台時,可說從雲端跌入地面,加上家族有阿茲海默症病史,我大姊、三姊都有,我如果在家發呆,更容易發病,才每天開車從桃園到台北擺攤,沒想到雄記被選進必比登,是一種榮耀,如果是我自己的店,愛做不做都可以,但雄記是大弟的招牌,覺得要擔起這個名聲。就這樣一路做到現在。」
住桃園的孫佩霞得開車到台北公館的倉庫備料,開攤營業。孫佩霞初接攤位時,怕已退休的二弟在家發呆會發病,就找他一起幫忙顧攤,2007年接班時,她才51歲,每天做200個麵糰,尚可應付。入選必比登後,每天最多賣到300多張蔥抓餅,孫佩霞只好找自己的侄兒跟侄孫來幫忙煎餅,這樣老人可以輪流休息,生意也可維持。
「我堅持到現在,也不為了自己。侄兒本來開公司不賺錢,我就把營收的1/3給他,讓他能養家。侄孫從國外回來,中文不好,每天給他3,000元,讓他有事可做。我們的家訓,就是家人要互相幫忙,現在老了,無法親手擀麵,就讓其他晚輩嚴格照祕方製作麵糰,工錢照算,可以說,雄記是整個家族的事業。」
「我早年忙生意,沒生小孩,把來攤子買餅的年輕人,都看成自己的孩子,看他們吃得香,跟我閒話家常,心裡也開心,到這年紀,什麼都看淡了,情報局不賠我資產,是他們不義,我不欠國家什麼,現在只想把雄記顧好,未來若晚輩想接,就交棒給他們,再不求什麼了。」孫佩霞欣慰地說。